清晨的快递站 硕士毕业以后,我有一段时间在城南的一个快递站上班。 每天清晨六点,我骑车经过一条不太显眼的小路。路口有个卖豆浆的摊子,蒸笼一掀开,白气就漫到街上。再往里走二十多米,就是我们的站点。这里是一个短暂停靠的地方,包裹从这里出发,人也是。 我是没想到硕士毕业后会来到这里工作。我硕士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然后被安排到快递站“锻炼”。 初次见到陇经理时,他正坐在经理室茶几旁冲茶,屋子充满着
一 一根烟伴随着悠长的弧度,在空气中弥散开烟雾。旁边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眼镜男恰巧骑着单车路过,用鄙夷的眼神扭过头看了看我这个在马路边抽烟的红发青年。我再这么继续游手好闲下去,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烟燃尽了。我用鞋尖碾了碾烟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忽然看到一个小区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飘着一张粉红色的招工告示,在风中耷拉下了一只角。一阵风吹来,那张纸即将飞起来,吹得我心思荡漾。 我和人事
秋分过后,奶奶在老家十堰去世了。我匆匆赶回去时,她已经穿上丧服,等待入殓。听说最后的时刻,她倚在三叔的怀里,很安详,深深看了一眼家人,就闭上了眼睛。整趟过程都很顺利,快速擦洗、消毒、穿衣,转移。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顺利——意味着没有受到太多折磨就离开了。 最后的三年,奶奶基本没有出过家门,从此只有三餐和四季,断了外面的信息。好多旧人,都不再联系了,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从此,所有的日子,她
每当夜色漫过城市的喧嚣,我总会习惯性地抬头望天。霓虹璀璨的光晕里,月亮像蒙尘的玉盘,黯淡得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连清辉都是朦朦胧胧,支离破碎的。这样的月色,永远比不上故乡的那轮明月。记忆里,它总是悬在家门外的山冈上,清辉如练,铺洒着千年未变的苍茫与温柔,也映照着我心底最深的牵挂,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他乡的我,一头系着乡下的母亲,系着父亲沉睡的那方小小坟丘。 那是在2020年的中秋节后,天刚蒙蒙
进山那天,雾是湿的,贴肉。我背着包,像条离了水的鱼,一头扎进这绿得发黑的林子里。城里那点事儿,被树叶一挡,就剩个模糊的影子了。背包里那副望远镜沉甸甸的,硌着我,像个多余的指头。我本来没指望能看见啥。山要是长了眼,瞅我们这些人扛着“长枪短炮”,估计跟看一窝乱爬的甲虫没啥两样。 沿着那条被烂叶子捂得发软的兽道往上蹭,人声、车响,最后连我自己粗重的喘气,都被这山给吞了。静,不是没声儿,是声音换了个说法
去沟溪村那天,心里装着两个字:儒与溪。溪在明处,潺潺流淌,谁都能看见;儒在暗处,藏在祠堂的梁柱间、族谱的墨迹里、老人口述的故事中。我想,儒原本不藏,是时间把它一层层裹住了。往溪深处走,或许就能揭开来。于是沿常山港西行,过几个弯道,见樟树如盖处停车。 沟溪到了。 孔氏码头 沟溪是衢江的支流,属钱塘江上游。溪水不宽,颜色却清亮,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平整宽阔,但弯道依旧
隐入终南 秦岭像一条巨龙横卧在中国的中部,把中华大地分为南方北方。在秦岭北麓风水最好的一段,叫作终南山。终南山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即为中秦岭(秦岭陕西段),狭义的即以太乙山为核心,包括石砭峪以东、库峪以西的庞大山群。 在紧邻终南山七十二峪之一的库峪西南山中,我有一个院子,那里海拔不高,山也不深。白天,这里艳阳高照,天空湛蓝,羊群和白云从门前飘过,你会感受到日长似太古的寂静,清晨和晚上云彩绚
有一条悠长的路,不够宽阔,还算平坦,从老屋的门前,一直延伸到记忆的终点。老屋位于老城区,那一片曾有很多古朴的街巷,串联起一座座小小院落。它们藏身于钢铁森林之中,却不染岁月的烟尘,如一颗颗时间胶囊整齐排布在铝箔板上,定格了几十年的岁月。听老一辈们说,打从他们记事起,这些房子就在那里了,任城市如何发展,那些院落都未曾改过模样。那些年,城里的楼房一点点长高,大概是想要捅到天际的云海中去,如此,老屋便如老
我去过红寺湖两次。 一次是被老家的亲戚招待前往。 这里不是我生活的地方,上溯祖辈,我们这一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就已经离开了故土,此次重返,实则是陪伴我的奶奶在老家暂住几日。 车辆在宽阔的大道上疾驰,沿途的油菜花海仿佛厚重油画上的黄色涂料,大笔着色,浓墨重彩,远处青山苍翠,近处水田绵延,房屋高低错落,渲染出一幅富饶丰裕的图景。 在一处分岔路口,车辆拐道,驶入了上山的小路,平滑的水泥路上散落着
重庆开州的八月,热气弥漫。风从山口来,吹得草草木木精神焕发。雨水常光顾田间,催促农作物走向被收割的宿命。去年暑期,我从重庆师范大学归家赋闲,同祖母上老家大团村,料理农事。 打辆摩托,从敦好镇西行数十里,绕山路爬行半刻钟,到达了老家门口。恰过午间,骤雨初歇,我与祖母干完手头的农活,冒着薄汗把刚收的农产品送回院内,满载而归。土花生、干苞谷、油菜叶……一大箩筐的粮食像一家人挨在一起,撑开土味与草香,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