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南有一个去处:山有灵气,水有精光,百十亩地面,沟沟岔岔长满了竹;天晴绿得深沉,遇风,则满世界泠泠音韵。自然就大兴土木,筑楼建亭,幽然然地办起了一个疗养所。于是,各界俊才名人,每年就度夏避暑而来,很是热热闹闹的了。 在竹林深处,却有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浅沟,没有竹子,也没有一棵端端的树;杂乱无章的是些野荆;栒子居多,棠梨次之,更有那些酸枣、鸡骨头木。这些野荆,都长得极慢,叶子稀稀落落地没有颜色,一人
一 那张照片挂在小屋的墙上。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日,下午两点。北京三里屯,CHAO。 灯光下,从左到右:付秋云、小海、万华山、徐良园、徐克铎。 这是单向街书店文学奖的颁奖现场。付秋云带着其他四位工友一起领奖。若不是有过接触,我肯定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和双雪涛、江弱水、黄灿然这些人相比,他们太陌生了。可他们的发言,却穿透了北京冬日的阴霾—— “这个奖项颁发给我们,会有溢出文学性的内容。因为它看到了这
日子 日子这东西,原本是不值得记的。一天连着一天,像念珠一样滑过去,滑着滑着就忘了。但忽然有一天,你翻到某句诗,发现一千年前有个人,和你同一天在江边看月亮,或者在酒馆里发牢骚,心里便微微一震,原来这一天,从来就不是空白的。 古人比我们会过日子。他们似乎给每一天都找到了过下去的由头:正月十五看灯,三月三踏青,九月九登高。实在没什么节庆,就自己写首诗,把那个日子钉在纸上,叫后世的人忘不掉。 其实,还
一 小镇的每一天仿佛是雷同的。清晨在半醒中,凉意在树枝间涌动,薄雾透出如纸的水面,缓缓升起。 ,最热闹。路左侧,耸立着一家简易面馆,没有店名,一进去我就喊咸菜咖喱肉丝面。我坐下,开油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油炸的香味也曲折地盘旋而出。这是镇上独有的面,咸菜与咖喱融合。一个出自本土,另一个则出自南亚,味道里夹了层生疏。那真是一碗独一无二的面,我过几天就会吃上一碗。老板是三十几岁的年轻小伙,濮院本镇
谁还没有个青春?我的青春里有141个男子汉。 华灯初上,武汉比任何时候都可亲可爱。我怀揣着军校《录取通知书》,从汉口火车站坐上绿皮火车,夜跨三个省,车行至安徽阜阳,火车换了个方向倒着走,第二天中午晚点抵达江苏徐州。之所以这么深刻,全程硬座,几无睡意。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北方,陌生的气息,下车的我,眼前都是陌生。徐州火车站接纳我这个外地求学的军人,方式很“特别”,门口有一堆衣衫破烂的人迎接我,他们
那些与水有关的地名 如果你生活在北京,很可能会饱受北京干燥之苦——确实太干了,也会觉得北京水域不多,可当你开始观察北京的地名时,会发现,那些地名大多与水有关。 那些地名真是奇怪,明明是胡同,却叫受水河胡同、水簸箕胡同、东不压桥……过去都是水域。而更多的胡同名都是改过的,如义留胡同——原名一溜河沿儿,潘家胡同——原名叫潘家河沿儿,韩家胡同——原名韩家潭……所谓河沿儿,就是河的岸边;又有些胡同名是雅
创世:一滴水的降临 当空调制冷指示灯亮起的时候,一个微小的气候系统就形成了。 首先是有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这是一种工业化的声音,低沉。热交换器翅片开始“出汗”,不是水珠慢慢凝结成水滴,而是快速地、用肉眼可见的方式析出。机器和盛夏抗争的时候,只好从自己的“肺腑”里逼出透明带金属余温的“汗水”。先是出现了一点雾气,接着就变成小溪流沿着斜坡的铝箔沟槽仓皇地奔流,在集水盘边缘有节奏地“嗒、嗒、嗒”落下
2025 年 9 月 24 日,我从渭南回到西安,天已黑定,匆匆吃过饭,又在电脑上处理了一些杂务,眼看着十点半过了,于是上床休息,临睡前习惯地翻了翻手机信息。 突然怔住。 著名老作家杜鹏程的女儿杜稚给我发来一条消息:母亲张文彬于当日中午两点零二分,病逝于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终年94岁。 我怔怔地看着这条消息,始终难以相信,随后急忙给杜稚拨电话。 电话通了,传来的是哭声。 放下电话,难以入眠,服了
脑子里想法堆 成山,行动的双脚 却摊成烂泥 本来挺热爱生活,后来,上了几年班给磨没了 内心越稳,别有用心的人越拿你没办法 世界辽阔,请不要走进悲伤的角落里
自20世纪90年代始,中国当代文学领域,作家路遥及其作品业已成为一个重要坐标。我们以路遥的文学创作为主线,在梳理其创作轨迹时,便可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属于路遥的文学地图——从陕北清涧到延安,从铜川再到西安,他用生命一步步丈量着黄土地与他生命困境中的精神维度…… 清涧,永远的故乡 1949 年 12 月 2 日,路遥在陕西省榆林市清涧县石咀驿镇王家堡村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出生。 清涧地处沟壑纵横的黄土高
我在春天等到一场雪。 历经三个半季节一百多天,牧草枯萎又生发,溪流干涸又奔腾。 在天山脚下,我止不住低吟,带着悲伤和疼痛。 这一夜,我又失了眠。黑夜像一根柳枝,搅动着我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失眠的夜里,我习惯拉开窗帘,任由月光将我照亮——尽管这样更难入睡(平日需要全黑环境才能入睡)。我需要想起些什么,就像黑夜总要等到黎明。 呵,是想起一个名字。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复杂。总是无法叫出她的名字,当记忆不断
一 牧马人阿尔斯楞的老额吉包金花一直坚信阿琪玛山里藏着金马驹。金马驹不时偷跑到马群里。阿尔斯楞的阿爸,老牧马人额尔敦朝鲁在世时也这样说。阿尔斯楞不相信,他的原则是把祖辈留下来的马群经营好就可以了。 阿尔斯楞手里牵着一匹藏青色的骑马。骑马名字叫哈布尔,是马群里最老的一匹纯种蒙古马敖敦胡产下的最后一匹马驹,也是阿爸额尔敦朝鲁训练出来的走马。 山地草原春天的风真大,它总想抓住点什么,把阿尔斯楞插在草坡
我一直有个疑问,自行车发明之前,发明它的人怎么知道两个轮子的车是能够平衡的。这可以用力学证明吗?他造出这样一辆车来,自己也得学,才会骑。那他怎么能先验性地设计出自行车来呢?然而就是设计出来了,自行车成为人与机械动力结合的典范。 我学骑自行车很慢,断续学了几个月。高中时,好些同学都骑车上学了,我试骑女伴的车,她在后面扶,叫我屁股别扭,一扭车子就歪,她扶不住。我不觉得我在扭,但旁观的人都笑,我好像特
1985 年初,我调到西影厂给吴天明当秘书。 到厂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业务情况。办公室主任拿来一堆资料让我看,其中有一份检讨吸引了我。内容是检讨人违反了当时的结婚规定:女方必须年满20周岁方可成婚,而他结婚对象的年龄并未满足这一条件。他的检讨言辞恳切,声称以后绝不再犯。我看得乐不可支。检讨书的字写得很漂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检讨人是顾长卫。 1986年,张艺谋筹拍电影《红高粱》,我做场记。拍《
听报告 1968 年,中央直属各单位齐集北京工人体育馆听录音报告。进门持票,不得乱坐,不得记笔记,不得录音。各单位有专人负责监督。报告听过后,主持人登台说:“我们发现有人偷偷录音,所以,退场时要拿好自己的票接受询问和检查,按次序一个一个单位走。” 此话一出,就见人人低头找票,有的已经撕碎,便捡了别人的,人家当然不干,于是就争执起来;能捡回票的人就万分庆幸。很多人着急得跳脚,我也急,因为也是找不
白居易有亲兄弟四人,长兄中年病殁,四弟九岁早夭,幸有三弟白行简,诗文才华能与其兄相颉颃,也足称中唐文坛翘楚。白居易亲自为弟弟编《白郎中集》二十卷,可惜在五代战乱之际亡佚了。如果白行简的诗文集能够传世,那么中国文学中兄弟并称文豪的雅号,前有“三张”“二陆”,后有“二苏”“三袁”,中间必定会推白氏兄弟为“二白”了。 贞元十九年(803)的春日,32岁的白居易和24岁的元稹同登“书判拔萃科”榜,同授秘
走进航天时光长廊 → 2010 年 1 月,何小虎到正式报到,穿上了印有 “中国航天” 字样的蓝工装。他激动万分。 他不敢相信自己已是一名中国航天工人。对航天人来说,西安航天发动机有限公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神舟”到“嫦娥”,从“澳星”到“北斗”——那些飞向太空的火箭的心脏大都出自这里。其中长征系列液体火箭发动机以100%的成功率,将中外80多颗卫星送入茫茫宇宙。跨入新世纪,新型无污染、大
五年后,再次踏上这栋苏式建筑的二楼,青砖墙、木楼板与青瓦依旧透着熟悉的肃穆。站在楼下,高大的树木与陈年老屋交织出潮湿而悠远的气息。冬日的阳光越过楼顶,为这苍老的潮湿平添了一丝暖意,一股金黄的暖流涌入身体。恍惚间,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你又回来了,老大哥。” 穿过花园廊道,走上三步青石台阶。青石台阶脚印摞脚印,陈迹叠旧迹,已经把台阶磨亮变凹。磨亮的是一面镜子,这镜子打不碎摔不坏,镜子里藏着这个院
元 盛懋 坐看云起图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古人消暑,不贪图外物凉润,只秉持内心安逸。外依托山水景致,内守平和闲淡心境,便可从容安稳度过漫长夏日。 文人消夏,贵在静心。几桩消夏雅事,皆是寻常闲趣,却藏着古人平和处世的智慧,让燥热冗长的夏日,变得清净从容。 临池观鱼,是夏日最闲适的乐趣。陆游诗云:“倚杖听啼鸟,临池看戏鱼。”道出观鱼消夏的悠然。南宋刘松年《荷亭消夏图》,文人凭栏静坐,俯观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