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9日,是我第一次到四坪村的日子。 从长沙乘飞机到福州,福州坐长途客运到屏南县城,再坐上回村的出租车,我一路想:到底要绕过多少座山才能到?在脑子被绕得昏沉之际,开始浮现电影《盲山》的画面,如果有人被骗到这大山里,就真的很难出去了……想来还有点害怕,我赶紧用理性打断自己的浮想联翩,把注意力转到窗外,看着一座座山从眼前掠过,试图把它们数清楚。 我要去村里上班了,这件事情我酝酿很久了。几
2025年7月,在福建省屏南县龙潭片区三村(龙潭村、四坪村、墘头村)举行的为期14天的“数字游民生活周”,十多位在地共创人、二十多位外部核心共创人、三百多位流动村民,举办了百余场共创活动,内容涵盖人文艺术、科学技术、社会组织创新、乡野漫步、手工技艺、生活活动六大类别。组织者除关注“数字化乡村”与“乡村数字化”,还紧扣新社区、新连接、新时代中乡村多元价值与可能形态等议题。半个月里,古村中既有过节式的
鲁迅所处的年代,军阀割据尚未结束,列强犹在侵略,乡村的衰败也是愈演愈烈。他在1921年创作《故乡》,寄托着他的向往:知识分子可以免受环境的胁迫实现自己的抱负,肩挑社会责任;底层如儿时玩伴这样的农工群体可以通过勤恳的劳动换来足够生存发展的财富。这个社会中的多数人可以通过体面的劳动,争取过得去的生活…… 今天,社会状况有了根本改变。乡村振兴成为政策扶持的重点,政府携手高校以及民间的非政府组织,致力于
2025年7月12日,《科幻人文》编辑部组织策划主题为“抵抗、复兴与再造:全球南方如何想象未来”的研讨会,聂韬、范轶伦、张媛、程莹、王侃瑜、肖明矣、李广益等七位嘉宾与谈。嘉宾们探讨了全球南方的文艺工作者如何在生发出超越西方中心的未来想象,以及这种想象转化为社会实践的可能性。这一议题的提出并非偶然。全球南方未来主义的历史发展不断展现出其独特的理论脉络。在尼日利亚裔作家内迪·奥克拉弗眼里,马克·德里1
一 章红:妈妈,你一直想留一点念想给我们。七十五岁,你迷恋给我们织毛线袜子,灰色粗羊毛线,织了一双又一双,每个人都分到了合脚的毛线袜子。七十八岁,你绣花,央求我帮你买图样,花朵、草木、鸟儿……你绣那些可爱的东西。你绝不会想到,八十岁你出版了《秋园》,随即一发不可收,一年一本,《浮木》《我本芬芳》《芝麻豆子茶》陆续面世。现在,你八十四岁,还在一遍遍写故事,计划着第五本书……你留下的不仅是给我们的念
我的老家陕西扶风,是西北一隅的偏僻小县,这个地方,古代比现在名气大。在西周,它是王城所在地,《封神演义》里纣王派兵围攻的西岐,一部分就在扶风境内。在汉代,扶风是赫赫有名的三辅之一(三辅为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属于帝国的心脏区域,这种显要地位一直持续到唐代。在唐之后,这里逐渐被边缘化,以至于到今天,很多人可能知道周原遗址和法门寺,却不知道这些名胜古迹就坐落于扶风县。在国家政治经济文化重心向东南倾
多年以来,父亲使我为之感到痛苦、无奈和愤懑,这些感受是他和我之间缠绕着乡村宗法、家庭伦理和社会体系根植出来的。一方面,我们六兄妹和母亲长期受到他的花样百出的家庭暴力而身心俱损;另一方面,父亲以及宗法伦理对我的思想观念、行为、生活、工作和婚姻有着直接的影响。从择学、择业到婚姻和生育等,父亲对我也是干扰不断。甚至这种干扰不止于我,连同我孩子也遭受过他的家庭暴力。更加引起我恐慌的是我在教育孩子的时候,竟
诗人帕斯曾在海面上遇到过一块沉船的甲板,看到的瞬间当即认定那就是他的书桌了。2017年至2019年,母亲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块漂回到海面上的沉船的甲板,在广义上关于我和母亲之间的“写作”,便从那里重新开始。 2000年8月27日,母亲因胃癌去世,我时年六岁,1996年母亲即检查出胃癌晚期,1997年手术成功,2000年复发去世。如此简单的时间线索,我也是2017年在家人的帮助下梳理出来的,这得益于那
有着临床三十年经验的汪医生告诉我,他刚做精神科医生时,中国人精神障碍、抑郁症发病率是0.05%,现在是6%,十二年的时间增加了一百二十倍。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三十年,悄然改变精神病患者的成因和结构,前二十年的患者中,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的比例非常高,而近年因中考、高考、初入社会人际关系不协调导致崩溃入院的年轻患者逐年增多,这些年轻患者中为数不少有留守儿童的经历,而每年寒暑假期间还会有大量的学生住进精神病
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有了目标和希望,你的星星 才有可能升起来,亮起来 我是一个写作者,今年四十九岁,按理说正处在写作的黄金期,可我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女儿在美国芝加哥读大学,我很想念她,在这个夏天的深夜,我带上简单的行装,从北京登上了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班机。 落座后,我从随身包里取出女儿的照片,忍不住自言自语:“女儿,你是老爸的目标和希望,写作也是老爸的目标和希望。”我长舒一口
一 刘妮娜的梦里,回荡着湖水的声音。 一年前,她还在上海的设计公司上班。地铁里鼎沸的人声,吵得人想挂在吊环上睡一会儿都不行。摩天大楼里,加班熬夜,开组会,顶着黑眼圈,打哈欠喷出的都是星巴克冰美式或外卖披萨的味道。那时的梦,是做不出设计图,被老板骂到躲在厕所哭。办公室炫目顶灯,仿佛一丛捆好的钢刀,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在梦中把自己吓醒,满头大汗,神经质地笑两声,再嘭地倒在床上,像被丢在地板的文件夹。
西门豹这些天很忙,他忙于在澜溪村修一间客栈。说客栈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是几间破旧的土房子,修葺翻新,用于假期小住。若是有朋友来,在城区吃饱喝足,来这山水之间,也是有点情趣的。选这个地方,有偶然又有必然的因素。这两年,铁城兴起了一股风潮,民宿和庭院式私房菜馆火爆。西门豹好玩好吃,去得多了,有了想法,为什么我不自己搞一个?在铁城这个小地方,西门豹算得上名流,生意做得不错,还是个诗人,颇有些风流倜傥的名声
一 陌生号码又拨来了。 通讯录中,没为这串数字留一亩三分地,冠名注姓。徐叹已经背得下这串号码。屏幕乍亮,来电标识闪动,他瞥一眼数字排列,反手轻轻摁灭。翻通话记录,连刷下三页,尽被它占领。 出租屋的夜,是被烟圈熏黑的。油烟和霉味伏在暗角,夜行生物活跃期,城市翻了个面。徐叹被夜风闷醒,爬下床,也不开灯,瞎手摸桌上古董打火机,以端碗的动作持烟灰缸,点一支中南海细细敲。抽烟也同吃饭,得细嚼慢咽。他的
一 红沙滩上,密布一片黑色西装,尸群像集体坠亡的蝙蝠。一场杀戮结束。远景切大特写,男主角猛睁开眼,左脸沾血,发型恰到好处的凌乱,接主观视角,阳光如烈焰,阵阵盲黑,可见太阳毒辣。是一夜过后的正午。男主角抬手,画面平移,摇醒身旁的女主角。两人从尸堆中坐起身,背影转场,前方茫茫大海。两人表情变换,配乐渐起,狂风,海面浪潮汹涌。男主角说对白:来了,快上船!牵起女主角,大步跑向前,逆光下两道黑影。镜头横移
我出生那天刚好是夏至,妈妈就给我取名为“小夏”。我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爸爸,听人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跑到国外去了。可是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哥哥和妈妈,我也就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晴朗的秋天傍晚,妈妈从外面抱了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回来。这只小猫虽然不是黑色的,头上也没有月牙那样的疤痕,可我还是给她取名为“露娜”。露娜是一个女孩子,她特别怕水,我第一次尝试给她洗澡时,她就把我的手给抓破了,当天夜里,她还
确诊 有一日入梦,海面上,天蓝得近乎失真,我坐在船舷上看海鸥,鸥群聚落翱翔,日照温存,云朵慵懒,风掀动我的裙裾,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松弛和快乐。梦醒后,我被困于一床,绑缚我的除了身上的绷带,还有伤口处的引流管,管里的液体颜色浓暗不一,四条引流管接壤身体不同部位。我动弹不得,头顶的灯管沉默惨白,周围的病患发出断续的呻吟,这一切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罹患了癌症的病人。 我从没想过癌症会
我办公室的椅子,皮革的,下面有一层海绵,上面又垫了棉布椅垫。两边有扶手,下边能转动,坐上去很舒适。左转转右转转,给我一种能掌控什么的感觉。我应该很热爱这把椅子才是,毕竟很多人要坐还是坐不上的。可我有些不识抬举,对这把椅子不但没有多少热爱,连最基本的友好相处都没做到。我不喜欢它,想办法疏远它。不知从哪天开始,我不喜欢升级了,我坐不住,舒适我也不愿意在上面坐着。感觉那椅子也不喜欢我。相看两厌。我老想走
一 直到真切体验到中年女人无法逆转的“围绝经期”,你才幡然醒悟,一个人的身体乃至生命,是完全可能在兵不血刃的情形下,被一分为二的。一截是艳丽、繁盛、勇敢、不计后果,宛如盛夏烂漫的花朵;一截是委顿、沉寂、苟延残喘,似深秋凋零的落叶。一截是强大的生存欲望和奋不顾身的争夺;一截是安静接纳和对命运的顺遂。同一具躯体呈现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在生物学中也并不常见。而女性却以强大的内心、坚韧的承受能力以及可贵
熟悉的朋友都知道,刘东明身上有某种堪可替新生不久的中国新民谣界祛魅的外形。他似乎刚从某处地铁口流浪艺人的摊点或靠墙的空地上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粉刺,又一副自信和奇异的少年表情;待走到人面前,却又是一副已然功成名就了的淡漠和疲惫。他确实成名很早,出道甚至更早。从北京、上海、广州到他的山东老家,一直到2023年4月份出版第一本跨界文字集《大席宴》——唱片则已发行到第六张——他背着吉他,在演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