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老的大地上,与一棵树静默交谈,聊那些寻觅远方的身影曾被斜晖轻抚;与一溪流水深情对话,说时间的纸页里有人伫立原野,静听着心的呼唤…… 本期小说《塞外简史》以主人公江一航的人生轨迹为核心线索,将地域记忆、青春迷惘、中年困顿与对“远方”的永恒追寻深度交织。“远方”的价值不在于抵达,而在于追寻本身。以青海湖周边治沙造林为背景,通过年轻干部石香与治沙前辈马老的相遇、误解与传承,小说《绿染》编织了一曲生
一九八七年五月,一个细雨飘洒的礼拜天下午,江一航出生于定会县妇幼保健院。他发出第一声啼哭时,远处钟声正响起。江一航的父母在县印刷厂工作,父亲是制版车间副主任,母亲是拣字工。上幼儿园前,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银头村。让孩子入学前和爷爷奶奶生活,是许多县城双职工家庭的普遍选择。村子离县城不远,仅隔一道山峁、一条旱沟。 彼时尚未实行双休制,江一航父母周六的夜里回到银头村,周一清晨离去。父亲骑着二八
1 与众人口中的马老见一面,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石香一边暗自思忖,一边再次退出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站长王海临走的那天早上,特意嘱咐石香要先拜访两位副站长,与他们交流熟悉。说年轻人嘛,主动找老同志们交个心,很有必要。当时尽管石香微露畏难之色,但还是点头应承。“见到马老记住这六个字:尊重、谦虚、忍耐。”王海走得快,没给石香具体说为何与马老交流要耐着性子。 不管怎样,听站长的话没错,她
风 马 是个文化人,几年前承包了一座荒山。他在山下修了座气派的门楼子,题名曰:。然后雇人在山上不停地挖坑凿石,种花种树,又于山门外立了两排石人石兽,造了几处照壁牌坊,让那些把肉身子化成飞灰、把灵魂存放在小盒子里的众生,能去天堂做一回神仙。 建墓园倒也没啥稀罕的,因为人死后总得有个地方安置。稀罕的是李响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亡者所撰写的铭文。只要死者家属有这方面的要求,他总能让你无 比满意。
关于铁匠韩师的事,和每个人肚子里的秘密一样,我相信时间会让其模糊和淡化,最后比尘埃还轻,散入空茫,再也无人知晓。而亲自见证了这个秘密的人,大概除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七岁时,随下放至五七干校的父母,来到黄土高原深处一个遥远而寂寞的小镇。这里一年有半年时间都在刮大风。风起时,黄色的尘埃弥天盖地,但只要风停下来,天空纯净得就像被洗过一样。后来才知道黄土其实不脏,由于缺水,
1 有一些人离开热带丛林多年后,我才遇见了他们。其中有一个是植物学家,我们见面的地方是在翠湖边。只能算是我见到了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老人在翠湖边用“小蜜蜂”听古典音乐,那时候的他因年老体衰,沉默寡言,记忆变得稀薄。他的那段过往,是别人讲给我的。 叙述者很重要。没有叙述者,那个人将与翠湖边散步闲坐的其他老人一样。那么多的老人,在温热的阳光下,稍显落寞的身影,变得无比安静,他们有着各自不同
我和朋友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一碗骨汤面。 窗外,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偶尔,一个老人从楼下轻咳着走过,空气微微晃动一下,随即恢复如初。呼啸了一夜的大风,在黎明时分就已停息,只有高原上的阳光,照耀着冰封的广袤大地。 这是正午,家家户户都在厨房里为午餐忙碌。老旧小区的窗户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人们看向天空的视线。就在那里,古老的星球像一滴深情的眼泪,在无边的宇宙中飘浮。一切都在发生着悄无
风无穷无尽地自语 她从书展馆出来的时候,地上是湿的,街角花园里有蜗牛、蚯蚓,还有一只大蜘蛛。她小心翼翼地走着,拎着那些新买的书。那些书,写他们的人都不在了,就是阅读的人永远在,她是永远在的人之一。今天还有什么事要做呢?路过大米先生,她肚子饿了,是不是再吃点东西?哦,算了,腰椎封闭针引起的微胖使她觉得身体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不想要疼痛,也不想要肥胖,可岁月和粮食在紧逼着她。 读书是为了使我们轻盈,让
1 潮水拍打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海水蔚蓝,沙细滩缓,舅舅赤着脚走过来,手里提着半网兜螃蟹。他笑着说,今天有大红腿儿,螯里的肉可甜了。我一溜小跑儿跟在后面进了他们用来休息的窝棚。螃蟹倒进盆里略略冲洗,放进锅里还在张牙舞爪。 吃了螃蟹肉的我,拽着舅舅向海边走,我一路专注地盯着脚下,左躲右闪,那种黄色皮肤的小海蛤,不断在身边出没,一个不留神,就踩到一只。我一下子弹起来,生怕把它们踩疼。抓住一
枝丫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日暮,投射到整个村庄里。在一次次的烹煮间,化成了万家贮藏的灯火。在每一个幽微的街道里,都藏着一些故事。那些故事是这个村庄里家家户户酿造的杨梅酒,微微地发酵,每一瓶杨梅酒里都藏着些许的酸或者甜,夹杂一些辛辣的刺激,形成了无数人一辈子也会一直藏在血液里、身体里的一种记忆。大道上、村庄里、田垄上,每一个阿嬷阿爸的背影,交织在一起,晕成一片黑色,在墨色与薄暮的残红间,微微泛着光晕,
侧光 侧光仍从南边朝这边 投射 就在此刻,细腻的爱漂浮着 如海鸥 刮起的飞沫 那半张脸隐于尘世 如荒芜一般 填满未知名的巨型钟罩 就像眼前掠过的 惊悸 星辰大海从未停止过 吞吐芳菲 两只眼吸纳暗影 彼此汇聚在 一枚落叶敞开的瞬间。而呼吸 正托举另一朵 由明眸涵养的玫瑰 过塔勒奇达坂 当我进入山谷之后 逆水徐行 看风抖动树影,那婆娑的样子 就像你勾魂的舞姿 我想象春天 被风打开的画布一定会 有你模
大雪纷纷 我坐在屋里吃饭 雪是突然下起来的 此时大概是下午四点半 天也像一瞬间黑下来的 路灯亮了起来 后厨出来两个人 她们选了张桌子 坐了下来 开始吃蛋糕 我认出来 那是隔壁咖啡馆的蛋糕 所以这就算是 她们的下午茶了 小饭馆里 只有我们仨 雪飘在落地玻璃窗外 我知道马路对面 是一座教堂 诗人时刻 给我喜欢的女诗人写信: 有时候我会感觉很沮丧 当我的小说找
西宁 我在傍晚时走进街市 雄浑的建筑群符合高原的性格 女喇嘛身着赭红色袈裟 穿过商场露天石阶上的人群 怀抱吉他的男孩正在歌唱 路边的丁香和白榆树,还未从 白昼热烈的光照中,降下体温 小吃摊前,卖肉饼的嫂子戴着绿松石 她黝黑的脸上挂满美丽的笑 已与缕缕晚风交换了清凉 一只低飞的红隼抛下漫天残云 吸引我抬头望向连绵青山 山背后的草坡上野花盛开 牦牛们正低头吃草 七月的高原告诉我 有两种东西无法直
在北方 即便是凛冬 即便是烂雾 冷风 没有阳光 保姆们依然把娃娃 裹得厚厚实实 推上人行道路面 俄式风情 在上午的冷雾里 走了一会儿 (霾依然裹在雾里 和昨天一样大) 行进中我误碰了 手机的某个键 屏幕显示 “所有的闹钟已关闭” 水之逆 一楼的邻居 封上了院子 种上了竹子 又不知道从哪里 弄来些大石头 堆在一角 再通上水电 假泉水哗哗啦啦 欢快地在初冬 唱起了春天的歌 年糕 阳光、中午 和暖
1 在深夜凝望星空 想到白昼里抬眼便是的蓝天 我晴朗,心怀感动 在林中踩碎落叶 听见生命里不可多得的一份寂静 我悠远,心怀感动 在归途冰雪消融 看到残雪趁朝阳爬上嫩芽化为露珠 我舒展,心怀感动 在人潮擦肩而过 梦到你回眸的刹那动情而执着 我等待,心怀感动 2 无奈如果成为永恒 我将给它赐予我的姓名 还有你的骨骼 只是那些美丽和温柔 在一瞬间夺走了承诺 还有记忆 3 残雪—— 浪漫褴褛 就在歌声里
《雪域集》伊丹才让/著四川民族出版社 1992年9月 青海人有句俗话,“丈人女婿亲,阿舅外甥亲”,在青海人的亲缘关系中,舅舅是骨头的主儿,是至亲中的至亲,甥舅之亲更是至亲中最大的亲。正常的甥舅关系是亲密无间的,是血浓于水的,应该时常保持互动和交往,作为外甥要更为主动,逢年过节拜望舅舅,平时闲暇不能少了致安问候。 一些特殊而复杂的原因,我和著名藏族诗人伊丹才让的甥舅关系,脱离着原有的正常轨道,
泥土被用来夯筑墙体,它让温暖的家变得坚固;麦浪滚滚、油菜花飘香的田野里,泥土又以母爱般的力量,给万物以依靠。养人,埋人,泥土让一大片叫乡愁的东西潮涌不息,围拢着故乡的岁岁年年! 对泥土彻底有唯美、诗意与浪漫气质的印象,缘于1973年出土于大通县上孙家寨墓地的一件马家窑文化时期的精美彩陶。当凝视距今5000余年的舞蹈纹彩陶盆时,盆中人连擘踏歌,婆娑起舞,这是数千年前的呼唤,不由得让人浮想这片大地上
去年暑期的关中平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开了蒸笼,热气灼灼地席卷着每一寸土地,灼人的热浪裹挟着沉闷的空气,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燥热难耐。为了躲开这令人心烦的暑热,我约上三位挚友,一行四人收拾好行囊,驾车一路向西,朝着青海的方向疾驰而去,开启了一段为期十天的旅程。 → 车轮碾过关中平原最后一片滚烫的柏油路时,空气里的热浪仍在执拗地纠缠。当导航提示已进入柴达木盆地边缘,窗外的风带着咸涩的清凉扑面而来。
人生这趟旅程,我们会遇见许多河,有些是看得见的,有些是看不见的。它们或涓涓细流,或波涛汹涌。 1 在我还是孩童的日子里,很多次趴在院子里,将耳朵紧贴在尘土飞扬的地面,只因为父亲说我们脚底下有一条河流…… 父亲的原话是:“从飞机上往下看,有一条藏在地底下的河从东边的药草沟出发,流经半沟口直直灌进我们村。”他说这话时眉毛上挑,声音高亢,像秋收后麦子的产量超出预期时一样。但是 他没说地底下的河
油区的风是一把钝刀子,砍不断乡愁,斩不断情缘,却一再将村子里的人,从村头一幢幢瓦房,推进了村尾一堆堆土坟。坟头常坐两个中年男人,晒日头,一晒晒到晌午。土坟里没有出走的人们,只有留守故土的人们。他们聊天喝酒,嬉笑怒骂。只要想着了,只要天还暖,他们总会来。 油区的风也是一双手,一手抓黄沙,一手捻铁锈,滤过别的声响,让石油人只听到两种声音:抽油机在负重轮转,通井机在轰鸣发力。风吹时,星星眨着眼,微微亮
那些被风诵读的经幡 落下时,便化作湖水 比天空更懂得 如何蓝得沉默 我带来远方的喧嚣 想兑换一滴咸 却只看见云朵在湖心 一遍遍洗着无尘的影子 有人长跪,额头抵着冰凉 不是祈求,是归还 一生的重,轻成 波纹里那抹不化的蓝 而我终将离去 像驮着夕光的飞鸟 把湖水的眼神 衔成体内最深的一颗露 在每一个干涸的夜里 轻轻渗出—— 青海 在青海 王世虎 夜色下,时间变
夜色下,时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的可是青海湖的水 母亲,这片高原的土地上 正开着八月的格桑 八月的格桑花也是我八月的新娘 那一年,我们离开牧场涌入西宁城 一个人因为有了中心而威武英勇 夜色里的篝火被歌声取代,歌声象征烟花 在城市深处轰鸣作响,青年的牧民 正唱着河州令,和少女走在湟水河上 高楼成为今晚的雪线 我是觅食的雪豹,也是消瘦的鹰 在大风中哆嗦,守望 青海啊
令人惊叹叫绝的 不止它乌黑的额头 还有头顶的星空 还有来自远方的骑士 那么美,是为了让你心疼 为了让你至死不渝 为了掏出你心里的惊涛骇浪
高耸的雪山,插在湖里 释出洁白的盐粒,诠释舌尖的味道 远方的客人,站在湖里 遇见更美的自己,洞察前世与来生 北望巍巍祁连山脉 南倚莽莽昆仑山脉 晶莹剔透的盐,见证 亘古的守望,古老的传说 无论时光如何飞逝 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 在痴情的眼眸中 也许只是眨眼的瞬间 大海已经退去亿万年 留下的,除了纯洁还有胸襟
金黄,是时间给你的成色 意象,起起伏伏伏 在青海湖的蔚蓝里缠绕 时光打磨的细腻,留有湖水的吻痕 以突兀的样子 折叠,时光蹉跎的沉积 湖水呈上柔美,做你金色的诱因 风是你流动的歌吟 每一粒沙子,都闪着光 与太阳有一样的心境 牵一匹马,缓步而行 渐渐走进落日圆满的余晖 恍若古诗里出走的幻影
千万颗鹅卵石 聚在一起 以湖床为赛道,举行一场马拉松 这个发现,我没有对谁说 或许在湖底,抑或在湖边某个地方 这种事情在持续发生着 分不清是湖泊在呐喊 还是石头们,但这并不影响宁静 打开手机,将这声音 录为催眠曲,如果有鱼跃出水面 我会涉水而去……
走进海子的诗,走进德令哈的夜 风,穿过戈壁的荒芜 吹醒黑色幕布上的星子 德令哈,这座自带清冷气质的孤独的城 因一个年轻生命而得到诗意的加持 闪烁的霓虹照亮巴音河 手捧一杯温热的茶 心里装着温柔的故事 没有冰冷的雨 没有两手空空的悲伤 街角某个小店,古朴典雅的香器和缭绕的檀香 将年代感拉满 步行街的喧闹氤氲着抚慰凡人心的小城烟火 白衣胜雪的少年,一个人在深秋独秀 从复古的
顺着蜿蜒的河道,找寻一个个落点 想象最完美的情感,烙下印痕的,远不止我一个 被流水,轻而易举摘取修辞 动静之间,生生不息,熟悉的走向 太阳、雪山、草地,峡谷、平原、码头 是回家的路和在异乡走过的旅痕 当把月夜留给我时 就会铭刻那些风雨与电闪雷鸣 汉字的墨迹,旧时的风流,浪涛中漂浮着多少故事 斑驳身影潜入史册,弥漫先祖的呼唤 推开无尽的辽阔浩荡,丰盈我的清韵和爱恋 岁月一次次复
在小天池边的草地上 听山风吹向雪线 用沉默确认一种可能 保温杯里的茶,汤浓味苦 搭配脚下的石头与身后的山峦 叠撞成生活本来的模样 瘦出肋骨的马匹在灌木丛中埋头 毫不理会头顶回旋的乌鸦 这里的自然抽象成另一种热闹 高山杜鹃改编的旧感伤 在海拔三千五的深呼吸里 隐藏
所有的,曾久久覆盖着冰雪的 在千年的枕戈待旦中 埋藏着岁月的土地随着 漫长的黑夜一起消融 群鸟,飞去又飞来 无边的落日倾听着 这片曾为边塞之地 绵延不绝的号角、羌笛、泪水 以及久久叹息中的凝望 这里的春天,一向来得稍晚些 在离天最近的土地上 旧的一切都被照得澄澈如新 套好犁头吧,用新一年的祝祷 五公分下的泥土里 麦子和青稞随着春天一起生长
我的青唐 我的蓝天 我的洁白如雪的羔羊 请原谅 我又一次把你 遗落在这座高原小城 我想去遗忘 那天的风 那天的雨 还有那簇闪动的火苗 和弯曲的青烟 那可是着了火的七月呵 而你的高原 一阵阵寒凉穿透身体 你说 相聚是别离的开始 生命是向死而生的轮回 像高原流转的四季 如果非要说出我的心情 那一整天的雨 淅淅沥沥 替我写出了 铺天盖地 无法言说的不舍 松
草原深处 无名的野花 拥抱石头 马匹在干涸的 岸床上 奔腾嘶鸣—— 溅起的水花,可是 雪山的倒影 当猎人的暗哨 划破长空 掉队的野狼 草木皆兵 是时候了 是时候快马加鞭了 奔跑啊 洁白的云 向着你梦中 蔚蓝色的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