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校园诗人群,作为一道历久弥新的文学景观,其生成远非时代浪潮中的偶然,背后是一个由代表性诗人凝聚、最具大学属性的文学社团与诗歌群落所构筑的独特生态。五四文学社(北大、北师大)、复旦诗社、珞珈诗派(武大)等,这些名字不仅是持续发光的文学地标,更以其强烈的“文学磁性”与“诗歌黏性”,在高校的知识土壤与青春心灵中,埋下了一根根牵系着巨大动能的“文学引线”。它们所激荡的创作热情、美学碰撞与同
包临轩,毕业于吉林大学哲学系,媒体人。有诗歌、随笔等作品和评论发表,出版诗集五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晚 照 蓬勃的树冠慢慢止息 纷纷垂下的枝条,探问摇摇晃晃的水面 她不会再来,浅浅一笑长映湖心 风儿带走了鸟巢,布谷迁徙到另一片林子 身后不远的古船胡同,谁叹息数声 砸得脊背一阵疼痛,他不得不转过头来 瘦马一样,透过眼里颤悠悠的湖水 居然看见了清晨 迷 惑 在这穷乡僻壤,在这天
陈勇,上世纪80年代末毕业于武汉大学,珞珈诗派创始人之一。出版诗文集多部,获奖若干。现居北京。 重构笔记 生于未生之时,预想中的疼痛感 哪怕一秒超前抵达,心电图都将紊乱 被恐惧的盐粒盯紧的伤口难以缝合 如流星划破的夜空,梦是唯一的遗产 那些把我从小拉扯大的牙,浸透着密码 何苦要过早背叛我宽容的胃呢 代价昂贵到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唯一不确定性,是次生灾害的派发 有时,无知踊跃成为拽
杜立德,西安人。1986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哲学系。曾任复旦诗社第四任社长、复旦大学校学生会主席。毕业后在高等教育机关任职,后下海从事国际贸易工作至今。曾有十年未写诗,后重拾诗歌写作。 童 话 阳光穿透蓝天 照着匆忙赶路的人们 云变化着神态和动作 鸽群划过楼群 水杉有了秋天的颜色 人就有了冬天的感觉 汗腺没有泪腺分泌旺盛 但泪腺已结扎 血液自然降低色牢度 苍白的手指 表达文字的
龚学敏,九寨沟人,居成都。出版诗集《九寨蓝》《紫禁城》《纸葵》《濒临》《新成都诗歌》《经济舱》《白雪与挽歌》等,以及李商隐诗歌译注《像李商隐一样写诗》,散文集《吃出来的人生观》。 动物园躲雨 变性的金鱼,无法分辨池中的水 与雨的口音 野鸽背上的形容词,一直描述 时常被忽略的 壳一样的天空 甘肃口音小孩说,爸爸 你一直让我远离水池 是怕我变成鱼吗 一墙之隔的古寺。什么样的墙 才
古马,诗人。曾获人民文学奖·2007年度优秀诗歌奖、《诗刊》2020—2021年度陈子昂诗歌奖·年度诗人奖、首届《朔方》文学奖、首届黄河文学奖一等奖、扬子江诗学奖、李杜诗歌奖银奖、草堂诗歌奖·年度实力诗人奖、甘肃省委省政府敦煌文艺奖(四、五、六届)、首届苏东坡诗文奖·实力作家奖等多项文学奖。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主要作品有诗集《西风古马》《古马的诗》《红灯照墨》《落日谣》《晚钟里的青铜》《飞行的湖
韩国强,诗人,媒体人。上海作家协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第一财经日报》创始人、副总编辑。曾任复旦诗社社长、上海大学生诗人联合会会长。作品入选30余种诗歌选本。出版有《刹那静止》《韩国强诗选》《我是说,万一我们走远了》等个人诗集。 人间最高处 悲哀 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最高处 所有人都看见了它 悲哀这么重 它应该待在最低处 它应该躲起来 就像我 一辈子都躲在它里面 但是 它现
敬文东,1968年生于四川省剑阁县,文学博士,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出版有《小说与神秘性》《新诗学案》《味觉诗学》《自我诗学》《絮叨诗学》《文学与命运》等学术专著,有《写在学术边上》《颓废主义者的春天》《梦境以北》《器官列传》《神秘的手足》《苍茫与苍凉》等随笔、小说和诗集。曾获西部文学双年奖·小说奖、唐弢文学研究奖、东荡子诗歌批评奖、陈子昂诗歌批评家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批评家奖、当代中国文学优秀
李建春,诗人,评论家。湖北美术学院副教授,湖北省文联第十一届委员会委员。著有诗集《李建春诗选》、艺术评论专著《当代艺术的语义》等。 我敞开了未来而孤独 以时间为对象的言说,这一年的考核, 我为此付出的居留或活着的庆幸…… 有人解释为掐丝技术:太阳的金丝、 月亮的银丝编织的玉衣。 我厚葬了回忆,并几乎成为一本神圣之书。 阿基米德的杠杆撬动一个星球。 献祭给时间怪兽的一年。我敞开了未来
李轻松,上世纪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著有长篇小说、诗集、散文随笔集、童话集等20余种,曾多次荣登图书排行榜。另有话剧、诗剧、音乐剧、京剧等舞台剧20余部,影视作品若干。现居沈阳,职业编剧。 以我的戏剧之手(组诗) ——献给虞姬 英雄美人 夜风吹拂着帐篷顶上的帅字旗, 帐内的红烛随风摇动。 一个孤独的身影映在帐篷上, 仿佛被风鼓动,膨胀,又那样虚弱。 一方素帛,他描画着他的江山 配
梁晓明,1963年生。现住杭州。短诗有《各人》《玻璃》《大雪》《风铃》等,长诗有《歌唱米罗》《开篇》《种菜》《卧龙岗》《与陆游去驿外看梅》等。出版诗集《印迹——梁晓明组诗与长诗》《用小号把冬天全身吹亮》《忆长安——诗译唐诗集》《神游》等。 厚院纪事 1 和宁静相亲相爱的竹篱笆围着南瓜藤上坐着的一小块 江南时间 ——在我面前, 把人类当娘舅的几只黄色小猫瞪着小学三年级的 一双小眼。
林雪,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长,沈阳大学、沈阳音乐学院客座教授。1986年起陆续出版诗集、散文集、报告文学集等文学作品,并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新华文摘》等刊发表诗作,作品连年入选年度诗选。著有《淡蓝色的星》《蓝色钟情》《林雪的诗》《半岛》等作品集。2007年获鲁迅文学奖。 雨水,此时 从一条新开通的高速路下行 两排简约车道上的双重故事 一排是诗人把文本和生命
刘原,曾任《上海文学》杂志社诗歌编辑,发表诗歌、散文数百篇。2000年转行做编剧,近期开始诗歌创作。 雨夜归 月躲入乌云,风 在上塘街老油坊包浆的门廊 衔枚疾走,无声回旋 黑夜的精灵,踏着妖艳舞步 赶在暴雨之前,掠过桥香轩 从塔汇桥的桥洞 进入银瓶乍裂的异世囚笼 暴雨,在暗夜,果然飞降而至 它撕裂星月,令时空痉挛 在幽寂的泽地上空 删繁就简,笼罩所有 把龙吸数十日的水汽倾
路也,济南大学文学院教授。从事诗歌、散文、小说创作,以及创意写作、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方向的教学与研究。出版诗集、小说集、散文集、评论集共约四十部。获华文青年诗人奖、人民文学奖、丁玲文学奖、鲁迅文学奖。 核桃林遇松鼠 十月的空气 嘎嘣脆 核桃林卸了重负 空卡车斗子的怅惘 松鼠用尾巴战斗 打招呼、保持平衡、求爱 并当降落伞 跳回地面 巨大树冠是庙堂 树枝是过道和征途 双手在胸前
牛庆国,甘肃会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参加《诗刊》第15届“青春诗会”和第12届“青春回眸诗会”。出版诗集多部,有作品入选《大学语文》等多种选本。 背着手走路的人 习惯于背着手走路的人 有时踱步,或者站着 也是这样 手腕上有根看不见的绳索 来自遗传 有时手在背后握成拳头 有时不是 如果有人忽然喊一声起解 他会不会自己押着自己 去另一个远方 坐着高铁穿过秋天 这么快 秋
潘维,生于1964年5月。浙江湖州人,多年生活于杭州、上海。一级作家,获十余次奖项,作品被译成多种语言。进入教育部中文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组编的《中国新文学史》。著有诗集《不设防的孤寂》《潘维诗选》《水的事情》等。 彷 徨(节选) 1 刚封口的信,散着糨糊味, 搁在桦木桌右上角, 吸血的暮光轻舔牛皮纸的白净, 似在印刷一种秘密图案; 拧紧的墨水瓶符合“普通”一词; 钢笔:小神兽尖细的
潘洗尘,当代诗人。1986年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 壁 炉 所有的诗 到了这里 才算真正到达了终点 我读一遍 再经过火的阅览 才清楚哪些是灰烬 哪些是 诗的舍利子 人生如果还有意义 人生如果还有意义 就是把每天 都当末日度过 我将这样面对自己的末日与 人生的终极意义: 尽可能多地和 至亲的人——父母、兄弟姐妹、自己的孩子 以及至爱的女人、最好的朋友 在一起
桑克,1985年至1989年就读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担任太阳风诗社社长,组织参与本校以及北京高校大型诗歌活动。作品获北京高校诗歌大赛奖(《北京青年报》,1988),被收入《中国当代校园诗歌选萃》《穿过早晨》《再见,20世纪——当代中国大陆学院诗选(1979—1988)》《开放的天空——最新中国校园诗歌选萃》《青春诗历》《青年诗选1991—1992》。 莫名开心 不知怎地 又开心起来,在办公室
树才,本名陈树才,诗人、翻译家。著有《单独者》《树才诗选》《节奏练习》《去来》《天空俯下身来》等诗集;译著有《勒韦尔迪诗选》《夏尔诗选》《法国九人诗选》《杜弗的动与静》《小王子》《在风之上》等。2023年获法国政府“艺术和文学骑士”勋章。2024年获“艾青诗歌奖”。 树 ——赠惊涛 “世上最好看的是树”—— 惊涛写的,把我心打动 我有一颗树木做的心 伴着幼苗、小树、老树…… “凡生命
旺秀才丹,诗人、出版传媒人。曾任华东师大夏雨诗社第六任社长、“天涯诗会”版主。出版《梦幻之旅》《魔幻春秋》等四本藏汉文诗集。策划出版数十种藏文化图书。发起举办过三届“雪域诗歌朗诵会”。美国弗吉尼亚大学访问学者,现为某民族大学学报编审,藏人文化网联合创始人。 我的靠山是亿万众生 我醒来 亿万众生醒来 我点灯 亿万众生被照亮 我念诵 亿万声音同时律动 我祈福 亿万众生同怀美好大愿
赵野,当代诗人,1964年出生于四川兴文古宋,毕业于四川大学外文系。出版有诗集《逝者如斯》《信赖祖先的思想和语言——赵野诗选》《剩山——赵野诗选》,德中双语诗集《归园Zuruck in die Garten》;与胡赳赳合著《碧岩录今释》,现居大理和北京。 樱花辞 1 流窜的谶谣将质疑 一段樱花辞的合法性 树的每部分疯狂生长 像要寻找一把枪 花影灼灼,鸟记起前世 它们在树梢上悟空
《诗林》杂志新年伊始,辟专栏由诗人陈勇主持的“80年代校园诗人新作展”,这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这个展一方面让我们重温20世纪80年代校园诗歌写作的热潮,另一方面也让我们看到今日诗坛一些实力诗人的成长经历与当下的写作风貌,为当代汉语诗歌的历史、当下与未来的整体性反思,提供独特的文本序列。这一专栏在东北的《诗林》杂志得以呈现,是别具意味的,无论是“朦胧诗”还是之后的“新生代”诗,其“崛起”与“大展”,
王士强,1979年生,山东临沂人,文学博士,从事中国当代诗歌研究与评论。天津社会科学院文学与文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现代文学馆特邀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诗探索》编委。出版《烛火与星光》《消费时代的诗意与自由》《诗歌的重量》等多部著作,曾获“扬子江诗学奖”评论奖、“草堂诗歌奖”年度评论家奖、“建安文学双年奖”诗歌评论奖等。 1998年的《诗林》在人事方面有所调整,此前列于编者首位的
时间来到1999年,“世纪之交”“跨世纪”的想象带给人们内心的悸动与兴奋。在诗歌界,一个重要事件是该年春天“盘峰诗会”的召开以及因之而起的“盘峰论争”。该论争在整个新诗史上都堪称最为激烈、规模空前、持续时间也最长的一次重要论争,它是此前关于“九十年代诗歌”不同叙述之间矛盾的激烈爆发,体现了“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写作”两个群体之间艺术旨趣与诗学路向的分野,也成为一个关于诗歌发展阶段之“结束或开
风,把江水叠成透明的褶皱 每道纹路里,都嵌着日月的碎屑 雪,从云层漫下来 给万物镶上银边,冰雪大世界的灯亮了 像遗落人间的星群,在寒夜中流转 冰雕的棱角接住风的吟唱 每一寸晶莹,都在诉说冬日的浪漫 松花江的冰面,是铺开的宣纸 游人的足迹,是未干的墨点 雾凇垂在枝头,像谁的睫毛轻颤 呼吸间 霜花漫过眉眼 这凝固的汹涌,这寂静的狂欢 是尔滨写给天地的,最凛冽的情书 每片雪花,
我沿堤岸行走 你忽然把雪团摁在我肩头 像把一句未说出口的情话 写进一封变冷的情书 落日滚过冰面 如你冻红的脸蛋,焐热冰冻的黑土 此刻,夕光缝合脚印 你递来耳机,旧旋律歌声 悬在你我之间,轻轻一碰 成了整条江的碎裂与回响 这一瞬,我把倦意 系在江边那艘旧船的缆绳上 让它和江水一起下沉 ——雪继续下,我们并着肩 却各自握着一朵 来不及融化的告别 像一盏暗处缓慢否决自己的
它们悠然降落广场上,一串 移动的省略号 索菲亚的钟声漫过积雪的石阶 穿红衣的老妇人 撒出一把金黄玉米 鸽群挪动成黑白琴键 其中一只,翅膀似乎受伤了 它在同伴中间,啄食自己的影子 翅羽微颤,让我想起 童年的那个冬天 外婆递给我一个烤红薯 那时,我还不懂得如何接住 一份烫手、甜腻,且悄然流逝的暖 暮色弥漫,给铜钟涂上蜂蜜 鸽群飞散的墨点,消隐于楼顶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风
推着单车,沿江岸漫行 整座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 坐在长堤上,听风与冰层私语 断续的汽笛声,讲述浪花在游船 与码头间击荡的故事,写下一首诗 需耗尽对北国的全部想象 然后从松花江与书房中充能 我期待转角遇到神迹 每朵浪花都在远征或朝圣 如同老唱片机里 缓慢旋转的冬日骊歌 雪落中央大街 我们裹着白羽绒服 肩并肩走着,像雪落在雪上 我们融于雪中 忘记为彼此掸去肩上的雪 甚至
松花江在低语,用冰的语法写信, 一封寄给冬天,一封留给黎明。 中央大街的石板记得, 哪一盏灯最先点亮游子的眼睛。 雪落下来,不是终结,是重逢, 像童年那场不肯融化的梦。 你把整座城酿成一杯烈酒, 我饮下,便醉在零下三十度的暖中。 尔滨啊,你冷得如此有声有色—— 血里飘着雪,骨中响着钟。 当索菲亚的穹顶接住月光, 我知道,有人正把心事砌进冰灯。 口音与乐章 你说“来啦”——
一 我,这南国病句的 湿漉漉的逗点 借一身冒汗的羽绒 闯进你括号般冷冽的臂弯 尔滨,你以冷若冰霜的语法 修正我所有过热、过载、过期的抒情,以及喧哗的比喻 而你,是所有标点中冰凌一般的惊叹 二 尔滨,今早铲雪时突然想起昨晚 你毛衣噼里啪啦的静电,照亮锁骨的样子 想起这个颤抖的深夜里 我和你不敢说出的那个动词 三 尔滨,你封冻的血管里 睡着整条松花江的欲望
我们是江边的两只水鸟 不追着云跑,不问风往哪里去 把家安在最近的芦苇丛 一起低头梳理羽毛 比说什么话都安心 不再惦念遥远的来处 流水带走的就让它带走 你为我理好被风吹乱的绒毛 我为你衔来柔软的新草 在沙洲上留下并肩的痕迹 偶尔想起各自的漂泊 但此刻两团并排的影子 已被夕光浸得温软 暖得让整条江都慢了下来 当暮色漫过堤岸 我们只是挨得更近些 静静数着水面上的星光 这
谒萧红墓 这是五月,哦,五月将尽 我同意你的说法,日光下 呼兰河依旧向着天空舒展腰肢 甚至毫无顾忌的,抚平了 风的褶皱,仿佛它需要更多的暗示 才能够学会舍弃发疯的念头 就像我,需要四望亭没有来由地 接受自己的犹豫,接受一个早逝者忽然的停顿 和一个中年人贸然的探访 虽然我的口袋里装满了沉郁,但这没有用 虽然人间依旧寂寞,但这没有用 虽然你秘密烧毁的咳嗽 依旧在树梢回荡,但,
初恋:致冰灯旁的你 一整个冬天,我都在凿一块不对称的冰 朋友说它应该有天鹅的长颈,而我 却削出圆滚滚的肚子,像你赖床时隆起的被窝 谢谢你陪着我,给未成形的冰雕补上半边耳朵 冰屑落在你的睫毛上就成了星星 眨一下,就掉落几颗 冰灯亮起的刹那,你的酒窝盛满淡蓝色的光影 我掏出口袋里的记事本,写下雪地上的脚印 深一脚是“呃”,浅一脚是“啊” 直到你呼出的白雾,轻轻覆上我冻红的耳廓 我
江风削出雪的棱角 中央大街的廊柱缀满碎银 我们漫步在哈尔滨街头 身后踩出一连串脆响 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北方的坦荡 市井的喧闹中 铁锅炖正咕嘟着沸腾 中华巴洛克的穹顶 飘着红肠的咸香 冻梨在瓷碗里淌出糖汁 冰糖葫芦的甜脆咬破寒风 列巴的麦香最是醇厚 绕着街巷到处游逛 每一片雪花都是诗的语言 每一盏冰灯都像哈尔滨的心跳 夜色里,霓虹与星光 在雪地里交融,这浓浓的烟火气
愿掬出内心的雪,与冰城作一场交换 此时呼吸纯粹,楼宇的纹理洁白 低云被寒雾打磨到透明 直至凝成透明的发光体。琴键吐出音符 每弹出一个音节,便有碎霜坠落时 细到骨髓的震颤 所有的语言,借此雕成六角雪片 有些悬在耳畔,有些正碾过千里风途 更多的还在旧檐下企望 为这琉璃般的城,弹彻一整夜雪海琴音 回旋的琴音,与雪花共着往复的节拍 你听,整座冰城已收敛了所有喧嚷 新月滚过穹顶,眼眸
我行囊里还装着长江的梅雨和潮湿, 却在北纬四十五度,撞见了大地的静止。 松花江不再奔跑,它屏住呼吸, 把滔滔浪花,凝固成一块巨大的蓝色琥珀。 我趴在冰面上,像个窃听冬天的孩子, 试图听清冰层下,那条大鱼翻身的闷响。 采冰人的号子,凿开了白色的寂静, 每一块被拖出的晶莹,都是江水写给天空的信。 在这里,寒冷不是一种温度, 而是一种被雕刻的艺术。 我伸出手,接住一朵六角形的奇迹,
杨传信,山东临沂人,山东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星星》《诗歌月刊》《诗潮》《牡丹》《芒种》《阳光》等刊,出版诗集3部。 地心的叩拜 矿灯的光束,把黑暗凿开一道缝 他们开始虔诚地进行,对土地的另一种叩拜 不是弯着腰、跪着膝向田垄俯身 而是弓着脊背,把影子钉进地心的煤层 工装浸着汗碱的硬壳,像陈年矿渣 胶靴裹着煤泥的重量,每一步都陷进地心的凉 安全帽檐垂落的煤屑,
辛心,四川绵阳人,诗作见于《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林》《诗收获》《星火》《海燕》《作家天地》《剑南文学》等刊物。有诗作入选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曾获第七届黄亚洲行吟诗歌奖等。 1 有时外婆不在 做梦的蛾儿便要飞到门前了。 小院静静地站着,夜的肚子里 还留有外婆的扇子和几朵海棠的蕊 ……太多我捂不住的虫声 月色照来,一口水井落满过路的云 邻窗还有人饮酒敲棋吗? 就在
施远方,本名吴勇聪,云南省作协会员。习作见于《诗刊》《星星》《诗林》《诗选刊》《延河》《四川日报》等报刊,出版有诗集《蚂蚁简史》、散文集《路过岁月》、文学评论集《品读普洱文学》等多部。 星际流浪者 能拯救地球的只有蚂蚁了 它们集结起来,能拖动1700个地球 或扛着400个地球,迁往更宜居的空间 在一切机械失效后 它们靠着微光和身躯 就能组织起强大的施工队 让地球脱离苦海 没有任
王磊,山东滨州人,滨州市作协会员。有诗歌发表于报纸杂志。 你第一次进入我的梦里 雨,没有落下来 天空还是灰青色 一个人走得远了,就变成透明的 母亲嘱咐我买纸钞,元宝,蜡烛 更多的不切实际 我跟谁都没有说 昨晚你第一次进入我的梦里 瓷碗,结出种子 四月 母亲再一次拿出兰花陶瓷碗 它会继续开出榆钱,香椿,槐花饼 其实,我不太相信人有灵魂 “他每年都会归来一次 碗底,也会
奇 遇 一棵树坐车去了城市 喝完自己的满月酒 又步行回到乡下,躲进深山 在原来的老屋基上 开始布置自己的葬礼 战争片 从电影院出来,我常常 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他悲欣交集的一生如满天星斗 一言难尽 走在熟悉的大街 身边的人流,突然陌生起来 如电影里的群众演员 两小时片长,只亮相几秒钟…… 其实银幕上的故事 只有一个主题——战争与和平 战争是看见了 但和平,又遗忘在
加班至深夜,望月而归 此刻我还能歌唱,摘下一株新蕊细嗅 时间混淆了喜欢与爱的界限 像猛虎和蔷薇 诗是水中月。钓一只鹧鸪 那是我所怜悯的,摆在窗台 它不需要工作 只是望着我,一件被埋入桌面的铜器 城市与大山并无差别 我是农民的后人,祖先在田里插秧,我在办公室敲打 播下去的种子催生出白纸黑字 这是果实,这是肥料。我们 始终走在锄头垦出来的路上 土壤是有记忆的。
我把闪电含在嘴里 我把闪电含在嘴里 它像一条不安分的鱼 在舌尖游走 在齿间跳跃 我的口腔是一座囚笼 关押着光的碎片 每一次呼吸 都让黑暗颤抖 闪电在我的喉咙里 筑巢。它用尖锐的喙 啄食我的沉默 直到某个夜晚我张开嘴 放出一群发光的蝴蝶 它们扑向夜空 在星辰间写下燃烧的诗句 一座山跑过来 一座山跑过来 带着褶皱的皮肤 和沉重的喘息 它把影子投在我的肩上 像一
黎明前的暴雨 这样的事其实并不多—— 一场暴雨在黎明前一刻集结 要把最后一排栅栏冲破 那么骤急 雨声从黑暗中响起 从地底响起 跨过渺远的海洋 杂沓的脚步 哒哒的马蹄 由远而近 又由近及远 反复拉锯 叠加 重复 那或许是些小战士 奔驰而来 荷枪实弹 衔枚疾走 他们将翻山越岭 他们将蹚水过河 他们将穿越森林 出现在前线 战斗 搏击 来一场浩大的白刃战 总有无数牺牲 总
前 往 没有任何虚无能拯救她 更别提 来自于他的 确切之物。 她摆放椅子,擦洗地板,收走 一堆堆脏盘子,每天 仿佛急于推掉一切 挡在面前的杂物:破纸箱,旧杂志,陈年絮语 发霉的空气,寻找她被深埋的雕像。 后来她愿意相信,不是一座,而是一群 小小的鱼,在指间行走,洗洁精泡沫 仿佛歌队,白色光芒缭绕起伏的手指 直到她笔直站立,看见孤独和万物 萎顿,在脚边,仿佛灯尽后软塌塌的
赞 美 不栽玫瑰 也不洒雨露 我种一畦禾苗 来赞美土地 不捧浪花 也不唱渔歌 我织一张星光的网 来赞美河流 不放风筝 也不看云朵 我升起一面旗帜 来赞美天空 不放烟花 也不点亮霓虹 更不写颂歌 我默默画一个桃形 来赞美多汁的祖国 与悉达多一起听河水的声音 不必在河边或菩提树下聆听 流水自会找到耳朵 每个人心中都有条河 河水渗入血液的脉络 静静的,你能听
半边山 流水果真当了强盗 将山劈走一半 拿故乡的泥土 作入伙汉江的投名状 古来万事皆东流 另外半边山 仍然抱紧它失去的部分 拒绝包扎,袒露出 砾石间洁白如玉的肌理 从此,一部膏盐史 翻开了血泪斑斑的序章 站在崖壁上 脚下蜿蜒的流水 是我的早餐、书本 是我尘土飞扬的采石场 悬崖边一棵倾伏的松树 替我抱紧了自己 羞于打开,因为 我里面的矿脉 还未形成 漂浮物
玻 璃 不要打碎它。即使从一面玻璃中 看见衰老,看见不堪 它依旧模糊伤痕 像迷雾,让你虚构那些飞翔 迷恋玻璃的人习惯沉默 习惯隐藏。当她的脸浮现 便染上玻璃的色调 我也被玻璃划伤过,那种冰凉潜伏体内 而玻璃始终静立,谦卑地承纳 每道闪电的悲喜 直到某天,它碎裂 我们蹲下来,在光影间 认出自己 红花酢浆草 我蹲下来看这些酢浆草—— 数她叶片上的锯齿 猜测它红色的深,
垒积木 每一块积木 上下左右,位置更替 外孙的想法五颜六色 摇摇欲坠的城堡 微缩的皇宫。我用半个世纪的积累 加盟其中,东倒西歪的积木 顿时虎虎生风。突然放弃游戏的外孙 小嘴一哼,说,城堡的上面 太阳应当抱住整个白云与天空 稻草人 给你身子,不一定给你灵魂 稻草人不吃不喝 在田野低眉。一垄一畦的大地 一茬一茬的人 阴影下,激荡的汗水 在等风吹 静 坐 黑蒙蒙的山头
远山的雪 远山的雪在闪烁 它们的光芒,越过高楼和树木 照进我的现实 此时我静坐在书房 四周的书籍与我保持着同样的肃穆 只有一些不甘寂寞的词语 仿佛要跳出来 电脑屏幕在闪烁 手机上有叮咚叮咚的提示 但无法掩盖雪的声音 远山的雪,几十公里以外的雪 正在飘下来,我在一座高楼里 倾听和观察,窗外的风 和雪的沙沙声,这一切让夜陷入沉思 另一种桥梁 我在某小镇 参加一场迎新雅
太行山脉走此 两峰并立 峰顶雄起两座雄关 关门的灵感 来自飞雁 傲立晋地之险 扼守山南之安 而今 我慕名拜谒 拜谒你 明代圣手的复建 亦拜谒你的虔诚与尊严 历史的时空久远 留多少积淀 也留多少风范 唐朝诗人李贺唱黑云压城 由昔日单于到草原可汗 弓马狼烟频换 雁门关伟业依然 宋辽对战 杨业忠勇死难 雁门关外 绿树青山 汉白玉的杨家将塑像 列队立于关外的护城河边 一
亲亲土豆 埋了一春八夏,从土里钻出来,土里土气 土得实在,土得干净,土得仗义 青黄不接那会儿,饥饿追得我无路可逃 亏你挺身而出,救了我的童年 如今,面对山珍海味的献媚 我还是和你亲近,这辈子 忘不掉,放不下,扔不了 早就把你咽到心里 我不会叫你马铃薯 你从土里来就是土豆子 我从乡下来就是土包子 咱俩是兄弟 扶 犁 那年,我是半拉子 赶套,跟着老爹学扶犁 穷板结、坚硬
沙显彤,2001年生,青年诗人、编辑,创意写作文学硕士。作品刊于《北京文学》《香港文学》《诗刊》《星星》《草堂》《江南诗》《诗选刊》等,曾入选第十七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获“南国文艺奖”“零零国际诗歌奖”“香港大学文学奖”等。 爱薇儿有人爱着 爱薇儿过于孤单,她去爱那些 很丑的花和很灰的屋顶。 她来到河边毫无防备地躺下 挑战危险为了觉得这里有人 她死去又复活,以为 没有谁会在意,但
简介:蒋锡金(1915—2003),祖籍江苏宜兴。早年参与抗战文艺运动,抗战期间主编《文艺新潮》《抗战文艺》等刊物,1947年起任教于东北大学(今东北师范大学)。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中国作协吉林分会副主席、吉林省社会科学学会联合会副主席、吉林省鲁迅研究会会长、吉林省儿童文学研究会会长等职。参与《鲁迅全集》注释工作。著有诗集《黄昏星》、剧本《台儿庄》《横山镇》、儿童叙事诗《瘸腿的甲鱼》等,译作有《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