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长征九歌》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并不是教科书里那些定论式的历史,而是风雨中移动的山河,是热血浸润过的泥土。今年恰逢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九歌”借楚辞祀神之体,因长征本身就是一曲以生命写就的信仰颂歌。九首诗,从瑞金到会宁,以诗行作足印,重新丈量这段两万五千里的精神跋涉。 起点落在秋雨里的瑞金。回望长征,除了金戈铁马,更应被看见的是离别:母亲把谷米缝进衣襟,将士穿着草鞋告别家园。云石山沉默,于都
扫码悦看 扫码悦听 秋雨湿瑞金 赣南晚秋的冷雨,漫过战马的鬃毛 洇湿瑞金沉静的地名,也洇湿人间寻常烟火 一支红色的洪流,原本安居赣南沃土 在一九三四年深秋,顺应历史的抉择,调转流向 云石山静默无言,山石封存所有未说出口的别离 铜钟与军号共振,叩响八万六千余颗滚烫的心 稻草柔软,编织成最朴素的行履 步履绵延,踏出荒野无人知晓的长路 长路尽头,是再也无法折返的故园过往
序:时间打了个结 时间在一九三四年秋天打了个结。那个结至今未能解开,它系在每一个后来者的喉咙上,轻轻一碰,就会响起铜号的声音。 第一章:红色漩涡 湘江不是江,是热血织成的漩涡。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底,广西兴安,一个叫界首的渡口。那时,江水是绿的,后来红了,再后来,红得比岸上的枫叶还要深。 五个昼夜,舍生忘死,绝境逢生。 那是一场把姓名还给大地、把骨肉交给流水的告别。母亲失去儿子,像山
引子 川北,旺苍坝。 千年的时光拂过青瓦木楼,木架穿斗的老屋,雕花窗棂间,收藏着革命星火,沉淀着岁月烽烟。 当一九三三年的第一缕春风吹过巴山蜀水,红四方面军的旗帜,便在这片红土地上冉冉升起。一面面鼓舞斗志的红旗,飞扬在古城墙上,开启了红色的序章。 此地曾云集川陕省委、省苏维埃、西北军委、红四方面军总部等四十余处党政军革命中枢;徐向前、陈昌浩、李先念等将帅于此运筹帷幄、坐镇指挥;广昭、陕
第一章 火种·远征 一九三四年的赣南,秋天是失血的。 群山在颤抖,湘江在呜咽。那不是落叶纷飞的季节,那是寒意刺骨、火焰灼心的时刻。 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在凌晨的薄雾中出发了。 草鞋。单衣。瘦削的肩胛,却扛起了一个民族坍塌的天空。 行囊里,没有金银,唯有一本边角卷起的《共产党宣言》;胃囊里,没有米粮,只有半截皮带和苦涩的草根。 他们走过的路,后来被称作“长征”。 但这不仅仅是一场撤
那一年,队伍从暗夜出发。 浓雾吞没了路,身后是烧焦的故乡。他们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但每一步都在问: 那一点光,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是别人的? 走着。 他们不是举着火把的人,他们本身就是火。大地在脚下裂开伤口,从南方的红壤,一直裂到西北的黄土。伤口合拢时,里面长出了一个新的黎明。 那不是路,而是一个民族在呼吸。 雪落在夹金山上,安静得像一句被吞没的叮嘱。有人坐下,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把半
半截皮带 博物馆的玻璃柜里,它静静躺着,像一截风干的时间。 牛皮早已失去韧性,边缘卷曲,颜色深褐。 牙印还在,一小口一小口,细密地排过去,像某种最古老的文字,记录着比饥饿更深邃的东西。 咬下去的人,是不是咀嚼了很久?是不是把牛皮的腥气和草根的苦涩,一并咽成了活下去的力气? 解说员说,这根皮带的主人,没能走到陕北。 它被解下来,递给战友时,还带着体温。“你吃吧,我不饿。” ——不饿
湘南耍点小性子,拿出最大的雪,琢磨人们如何求生。 掩埋了草地,压断了松树枝,山峦长高了三尺。 一面红旗,一行军人,一群战马,一路鸦雀无声。北风穿透单薄的军衣,刺骨透心凉。饥饿的肚皮,挡不住阵阵战栗。从山谷到山顶,从山坳到山坡,写着蛇行的字,始终的“一”字,时而曲折,时而直率,契合长征的意旨: 向前走,没有二心。 肉身,铁筋骨,热肝胆。想起毛主席说的孙猴子,有九九八十一难的取经,只能全部
瑞金——中国历史上的红都。这是共和国版图上最小的邑城。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里翘楚云集、俊采星驰。一场决断中国命运的战略大转移,迫在眉睫,牵动山河。 北上,为了保存革命的力量;北上,十万军民甩掉辎重,背起民族的希望,素履以往。一颗鲜红的信仰,镌刻在每一位将士的心中,引领中国革命跋山涉水,昼夜兼程。 一幅马蹄声碎、喇叭声咽的剪影,迤逦在莽莽草地,唤醒了沉睡的群山,激荡着悲壮的情怀;一幅苍山如海
走长夜的人,渴望有一盏灯,照亮未知的征途。 他,就是“长征路上行走的灯笼”。 身形瘦小的他,十五岁的少年身。那张被墨色涂黑的脸庞,一手持笔,一手按着耳机,瞳孔里透射出神秘的光束。 他是红军的“千里眼”“顺风耳”。暗夜中,能看清敌人撒下的网。 在几次生死存亡的突围中,在几次重大的战略决策关头。他都帮助红军避免了灭顶之灾。这个能解读天书的小先生,外表稚嫩,内心老练,是长征路上“听风者”和“
旗帜灼灼如火,燎原之势在岷山群岭间缓缓移动。心怀信仰和理想,他们一往无前。被迫离开赣闽边界根据地,一场伟大的战略转移就此开启。 那时的天,是灰色的;草,是枯色的;山,是白色的;灯,是黑色的;路,是雾色的。 一切,皆漫含肃杀之气。 他们犹如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重围,迎着西风,历经严酷的考验。在当时严峻的革命形势和敌军围追堵截中,渡过重重关口、翻越座座大山;战马四蹄腾空、撕裂长空震鸣。向上天
今天,我站在于都河边。 河水还在流,不凉了,也不红了。 岸上立着碑,碑上刻着名字。有的,无名。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 我穿的是皮鞋,走在平整的路上,一天走不了几步就喊累。 他们穿草鞋,走了两万五千里,极少言累。 路,是他们走出来的。 我们今天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脚印上。 脚印很深。 深到九十年了,风吹不平,雨打不平。 一双草鞋,把一个国家驮到了今天。 草鞋不在了。
篝火 围着火,像围着执念和心中仅存的太阳火苗舔舐冻僵的脚尖,影子在身后岩壁上放大成巨人的军团 有人低声哼起家乡的调子,立刻被风卷走 有人修补草鞋,将一缕微光编进麻绳 他们大多只是沉默,看着火 看火如何把寒夜,烧出温暖的、透明的洞 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进那个洞里休息 天亮时,火熄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 柔软,温热。覆盖着浅浅的雪 仿佛大地,终于为他们盖上了一床薄被 皮带 皮带在
湘江之战 世上,再也没有一条江 如此悲壮、如此充满血性、如此写满顽强 用整江的奔涌,托举起一面飞扬的红旗 世上,再也没有第二群身披苍凉的跋涉者 在枪林弹雨中,一如既往地冲向黎明之光 他们毫无畏惧、勇往直前 一腔热血,浸染了冰凉的江水 九十年后,我依然可以看见忠诚 如雨后春笋一样,从湘江两岸破土而出 滔滔江水,正在讲述中国命运、中国前程 讲述血与火洗礼中诞生的那一块巍峨挺拔
吹号 他用一口憋了很久、很长的气儿 使劲儿吹 他用隐藏了近半生的愤恨与怒火 使劲儿吹 他用不屈的斗志、昂扬的姿态 使劲儿吹 已经苦了近半生了 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参军,当号手 此刻,部队已发起了总攻和冲锋 他必须拿出前所未有的气魄,使劲儿吹 吹出气势和热血 吹出他对祖国这片山河的热爱 电波仍旧活着 ——致敬曾三及无数报务员 “滴滴答、滴滴答”的声音 总在暗夜,总在红
军需处长 那根树干已成为丰碑的底座 不知名的军需处长已经融入厚重的雪山里 单薄的身子、单薄的衣服与初心一样 高于雪山的刻度。被雪花掩盖的足迹 与后来者的脚印衔接 一路逶迤着,走出了恢宏史册的辉煌一页 无声的壮志,嘶吼盖过枪炮声 未燃尽的半截旱烟停留在与寒冷之气的 争斗中。一个送出阳光的人把自己当成了 雪山的擦痕,等候春光 忘我。忘掉雪山。忘掉雪山的暴脾气 唯独没有忘掉的
1 ▶ 两株风干的小草,来自九十年前的葛曲河畔 它们被当作国宝,静静躺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展柜里 看似不起眼的野草,应该被后人铭记 2▶那时队伍过松潘草地,一望无际,没有人烟 征战、饥寒、疾病,威胁着每一个生命 在所有艰难中,饥饿是最难熬的 哪有那么多的粮食 青稞麦要一粒一粒数着吃 哪有那么多马鞍、皮带、皮鞋、皮毛坎肩 煮了烤,烤了再煮,难咽,也要咽 哪有那么多牛耳大黄、灰灰
大渡河强音 安顺场的琴键,波荡春秋的 纹路、中国革命的交响。大渡河的惊涛, 暗喻彼时或在场的观澜, 奋勇的赋格,锦册一卷白皮书的扉页。 快捷的章句,抵临暗夜中的堡垒, 置换的兵法,击溃迷雾中的阵列。 我探究或赘述强渡的咏叹调和鸣奏曲, 在石达开未能完成的碑刻上,雕琢敬畏和浩荡, 印证命理和蓬勃,转述十七颗星灯的光耀和炽热。 我追寻和纪实一场博弈之后的气象和喷薄, 一叶木船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长征,长征 每当想起你,我总会面向群山行注目礼 你的儿女过泥潭,爬雪山 仿佛破晓的花骨朵儿,含着火热与赤诚,待放 为此,我将重走泸定桥、行吟赤水河畔 成为你两万五千里力拔头筹的追随者 以炊事班长、一封血信、红军鞋的情节为线 将败笔一网打尽,看梅朵红了万里河山
八角楼的光 红军挑粮小道 天光洒下来,盗火者云集 屋子里看不见暗 粮食囤在茅坪 营盘扎在茨坪 光打开自己,裂变 点亮每一户穷人的油灯下山挑粮,浓雾遮住五角星 扁担是向导,草鞋踩碎松针 蹚过重重大雾,从茅坪出发 沿途草木挥动晶亮的光芒 林子里弥漫井冈号子 粮草先行 一担粮比山风更轻快 一粒小石子,打破一口大水缸 那缕光,有了石头的重量 步子要稳 山路曲折容不得分
雪山上的星辰 草地上的篝火 不要写风雪,要写那些 那是大地上,最微小 被冻僵的呼吸 也最倔强的伤口 怎样在绝壁上,刻下 野花掩映着泥沼 比岩石更硬的隐喻 像岁月掩着旧疤 写一双草鞋,怎样把苍茫 一截烧焦的树根,曾试图 一步步踩出黎明前的破绽 温暖一个单薄的名字 他们没有仰望星空 火光映红了年轻的脸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 也映红了远方的出路 被黑夜磨砺出的星子
——四大方面军 血与火中,向死求生 赤色不会坍塌 会宁,将台堡上空 一路,卧雪攀峰 怒气,浩气,猎猎作响 过沼泽,跨险滩 腥风血雨里 迂回曲折,艰难前行 信仰,扶稳一条河流 一个英雄倒下去 赤色的云团—— 一腔热血溅上来 二十余万颗火热泪滴 飘带,更红一分 奔向一个真理 十个,百个,千个战士 历经雪山草地,炮火硝烟 被夺走鲜活的生命 两万五千里的远征
——叫不屈 1 ▶ 五千年的东方大地 在二十世纪最初的暗夜里 沉入最深的谷底 乌云压城,山河垂泪 出路—— 在何处? 终于,他们走出了一条大道 一条让黄河长江重新奔腾的大道 一条让亿万胸膛重新滚烫的大道 弯弯曲曲,是龙的脊骨 中国工农红军 要劈开一条路 不是闪电,是惊雷 是比惊雷更烈的火 把光明钉进这片土地 把黑暗撕成粉末 昂首向天,是龙的咆哮 整个中国,活
扫码悦听 一▶我俯下身子,凑近去看那些脚印。五个趾头的印痕,像五颗饱满的种子,深深地种进了泥土里。 赭红色的泥土,摸上去,依旧湿润。我伸出手,指尖在脚印上方停住了——我怕惊动它。 风忽然大了。山上的松涛一阵一阵压过来,像无数人在奔跑、在呐喊。我闭着眼聆听——一万双脚板踩进泥泞,木杖挂在石头上,喘气声,咳嗽声,有人低声说“跟上”,有人闷着嗓子应了一声,还有很多人在喊“冲啊”。这些声音从九十
题记:陆定一笔下的“之”字火把早已熄灭,但那条用信仰照亮的山路,仍在岁月里延伸…… 一▶寒风萧瑟。 江水呜咽。 硝烟未尽。 渡过湘江的疲惫之师,来不及擦拭身上的血渍,甚至来不及掩埋牺牲的战友,便拖着辎重和伤员,沿湘桂边界向西艰难地行进。脚上的草鞋还是湿的,沾满岸边的红土。 暮色微茫中,一道天然屏障在不远处横亘着——这是五岭中最险峻的一座山。悬崖峭壁间,一条尺余宽的古道时隐时现,那是挑
出发地 他们启程那天,村口的老槐树还没发芽。 送行的人站了一排,没人说话。 有个人把一袋炒面塞进他怀里,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媳妇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两个鸡蛋。他没回去拿,转身走了。 那棵老槐树至今还在,树干上有一个洞,洞里头塞满了纸钱和香灰。 每年清明有人在树下烧纸,烟从树洞里冒出来,像树在呼吸。 那棵树见过他们走,没见过他们回来。 湘江
甘孜红痕 康定的雨夜,伞檐落下的水珠敲打青石板,恍若历史的脚步声从峡谷深处传来。折多河穿城而过,两岸灯火如星火燎原,照亮茶马古道上的红色足迹。 一九三五年,风卷起经幡。红旗越过雪山垭口,打破高原寂寥。红一、二、四方面军的草鞋在冰雪上留下深痕,那是洁白美丽之地首次绽放的赤色雪莲。甘孜,四百五十个日夜星火奔流,给还处于漫漫长夜中的高原带来了光明和希望。十五个县的十余万藏民,献出了自己最后一粒青
竺明山 教师。作品散见《雨花》《青春》等多种报刊,并多次获奖。 壶口瀑布 谁能喝下这一壶? 黄河之水天上来,都要经此壶口,倾泻而出。玉液琼浆泥沙俱下,时间、苦难、光芒都裹着秦腔奔涌。 别处的瀑布都架在山上,调音师来回奔忙,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只有你,直接架在一条咆哮的河里,架在一个民族的血管中,任其冲撞、呐喊,泼墨、挥毫,直击人心。 冼星海来此,惊涛洪流之上逸兴遄飞。最后一根手指撷取了几
本期嘉宾 蔡建勋 图/蔡建勋在红军走过的草地采风 蔡建勋经常到学校给学生们宣讲红军长征的故事 蔡建勋:湖南益阳人。国家高级摄影师、党史(红色文化)宣讲专家。1970年入伍。国防科技大学原工程兵学院大校、中国毛泽东军事思想学会会员、湖南红色文化研究院副院长及特邀专家。长期坚持用文笔、镜头记录传承红色基因。数十次重走红军长征路,踏访追踪红色遗址2000余个,足迹遍及雪山、荒漠、沼泽等
扫码悦听 《红色征途寻秘》 蔡建勋 著 追寻英雄足迹 感受烈士初心 夏秋交替之际,天气依然酷热。作为张子清研究者,笔者带领张子清故里的亲人张建军、王海山、张建中等一行十七人,驱车前往井冈山,去英雄长眠的地方,寻找当年英雄的足迹,去感受一个共产党人的初心。 迎取英雄魂土,和英雄一道重上井冈山 8月24日中午,我们驱车来到江西省永新县城,首先参观了湘赣革命纪念馆、永新革命烈士纪念馆等
那一年,他用烟斗点燃了整片荒原 烟丝是晒干的草根,火焰是前进的明灯 灰烬里,有人朝着星斗前进 雪山把影子钉进脊骨 草地把誓言印在脑海 子弹在行囊里发芽,开出铁锈色的花 他走过的地方,石子也有了信念 树木都向往着革命,听—— 八十年前的激情,还在华夏翻涌 今夜,我接过那支烟斗 火光微颤,像当年他转身时 把星星之火,藏进心里 烟灰飘落处,正有人把名字 刻入不朽的丰碑
怀抱理想的革命军人 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用脚写出两万五千里长的史诗 一章勒在腰上 用来裹住饥饿的肚子 一章绑在脚上 草地就在脚下退缩 一章顶在头上 雪山从此以他们的头为峰 一章拧为纤绳 从风雨飘摇中拉出新中国
我们把名字交给雪山 像把钥匙交给一个通往明天的锁孔 翻越夹金山时,脚印在虚空中 镌刻了这门古老的手艺 每一片雪花,都在成为重量本身 一种沉重的轻,足以压弯任何一句 轻浮的比喻 雄鹰在山腰盘旋,像一枚 迟迟不肯落下的图钉 牦牛驮着夕阳,它们的眼睛里 雪峰重叠,宛如一本从未被翻开的书 这本书里写着:所有的高度 都是一种谦逊的攀登 当我们走过,雪还在下 仿佛为了覆盖,又仿佛为
课本里的草鞋印, 嵌在泥里,冻在雪上。 一步一步, 踩过草地,踩过山头。 爷爷说,他们背着枪,也背着信念, 啃过树皮,喝过雪水, 手里的旗,一直没倒过。 我现在走在平路上, 踩着阳光,吹着风, 忽然就懂了, 那些人把荆棘踩成了路, 把黑夜踩成了天亮。 风里好像还留着他们的气息, 说,往前走, 光就在前面。
暮色漫过渡口的木舟 船板沉向寒水 只有用竹竿撑着 才能扛起乡愁 山河的号角吹响 一波又一波 前路盛满风雨,崎岖难行 围剿像绳圈,一圈圈收紧 留下一双草鞋的倔强 解开时代的扣子 在天亮前,要蹚过沟壑 用血肉,磨亮东方
阳光漫过四季 漫过益阳的城巷与村庄 踏入红色教育基地 第一面党旗,在心底缓缓升起 南湖托党支部的党旗 在你的指尖绣出镰刀、斧头 余甲男的名字,与针脚缠绕相守 缝进滚烫不屈的信仰 白色恐怖的寒夜 紧紧连着同志的呼吸 信任如针线 缝合共同的理想 余甲男在旗帜下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兑现了心中的誓言 从此,初心不移的旗帜 飘在益阳千家万户的灯火里
他站在哨岗,像钉进黑夜的星 风雪撕扯大衣,而他不动 不然呢,又能怎样 难道要转身背对身后的灯火? 有人劝他躲进掩体 他说,我的影子就是界碑 只有月光一遍遍为他缝补 被风撕开的沉默。所以,一颗星 能改变什么? 也许都不能,但他站在那儿 就成了整座山的方向
红布条系在胸口 像未愈合的伤口 战士用毛笔写下籍贯 比遗嘱更简短 却能让故乡的炊烟 找到归途 那些飘散的蝴蝶 至今还在史册里 保持着冲锋的坡度
一张借条,在族谱里安静地躺了几十年 没有跑出来炫耀—— “我是红军的恩人” 当年长征的路上 这样的借条是一路开花 不是乞讨,也不是苟延残喘 而是一种信仰的庄重承诺 我们是红色的队伍 可以打土豪,但对人民从不强征豪夺 许多的借条已悄然隐身历史 人民并没有借此索取阳光 来装潢门楣 有人还把借条珍而重之地当成了一种传承 传给了子孙 红色的借条还在人心中继续长征
十万围追堵截的追兵 把一九三五年的烽烟烧向彝海 惊醒大凉山远古的沉郁 一支肩负民族使命的红军队伍 突破金沙江的险阻和苍茫 被逼进因误解而仇视汉人的彝寨 如大渡河两岸对立的峭壁 涛声里暗藏某一页历史的宿命 红军主动收起枪械的锋芒 以彝海般清澈明净的柔情 融化大山深处的冰霜 以山泉代酒,以信义盟 刘伯承与小叶丹,两个血性者 跨越山河一样,跨越民族界限 让石达开都无能为力的绝
一九三一年夏,白云山头 他劈开弹雨,将一截赣水淬亮 闽山碧,斑竹裂。“五战五捷” 苏区的疆界,被他的马蹄印钉牢 他来自贫苦,自从戴上红星那日 便将那个最深的子夜 独自背进拂晓 同年秋,赣水涨了—— 他三十三岁的血,把整条江染红 后来,一个叫“公略”的县 缀在湘鄂赣的衣襟上 像一枚永不生锈的纽扣
馆藏其唯一遗物 半条毛毯,还有烈士热血的余温 《可爱的中国》,手迹潦草而苍劲有力 墙上的照片在褪色,眼神却越来越亮 在梦里,给他写过一些没有地址的信 去年冬天,我问他一些问题 他说呼啸的北风正镂刻雪花的图章 放行通往天堂的洁净之路 有人在留言本上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 像无数双手,接过那支未写完的笔 在新时代的晨光里,续写同一个信仰 从未谋面,但只要他出现 我会从人
走出安化蓝田西坪村,家乡的山魂 锻打成钢,平江起义拉开青春的序章 井冈烽火淬炼无畏的胆量 红一师先遣队踏破荆棘,潇水河畔 冲破敌军封锁,湘江岸边血火中挺立 乌江天险架起生命浮桥 遵义城头,守护黎明的曙光 大渡河惊涛骇浪之间,十七把步枪刺破敌人的疯狂。铁索再寒寒不过你眼中的坚定;浪涛再急急不过你心中的信仰 带着资水的坚韧,双脚丈量万里征途 热血写就军人担当,你的名字与山河同在 与
那条小路还在 只是扁担早已不在肩上 而是收藏在军事博物馆里 像一道沉默的闪电 我用眼光触摸扁担纹路 摸到的是盐,是硝,是霜 是主人不肯弯曲的脊梁 他们说这是挑粮的扁担 我说这也是秤杆 一头挑着星火 一头压着山河的重量 如今我们的路平了,平得少有坎坷 可有人却认不得来路 这扁担在博物馆里 替所有后来者 把腰杆重新挺直
少年从史书里读长征 读历史的脉络,人民的选择 少年从爷爷的口中读长征 听兄弟情深,生死无悔 少年不懂长征 二万五千里的路,太远,太沉 少年决定离开博物馆 去寻隐于欢笑的血迹 去听大地最本真的回声 大地不会说谎 少年也不会 少年还是不懂长征 只知道那是一群无名的人
我沿着红飘带一路行走 在博物馆的玻璃后 看见草鞋的纤维依然湿润 斗笠上的弹孔,保持着六十度的仰角 讲解员说这是国家一级文物 而我更相信,它们是仍在赶路的亲人 当深夜翻阅电子地图 那些星散的队伍突然亮起 在高速公路下面保持着当年的间距 在每一寸山河里 种子仍在爆裂,旗帜仍在赶路 而我们,都是尚未抵达的那部分
一夜 就一夜 柳溪河上的木桥收了兵 收了枪 收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鼾声 他们在木纹里入睡 枕着资江的水声 枕着梅山茶农留在桥板上的掌印 整座桥没有一枚铁钉 就像这支队伍 把自己钉进山河的方式 天亮时 露水打湿军号 队伍走了 只留下木纹里几道浅浅的呓语 安化的山民说 那是红军桥 他们用称呼把一座桥收进家谱 我站在桥上 低头看水 抬头看云 突然懂了—— 多少风霜才能让一种睡
石匠凿下去 第一凿很轻 怕惊动笔画里 睡着的人名 笔画里确实有水声 一横是湘江 一撇是赤水河 一点是金沙江溅起的浪 来的人把手掌 贴住石面 掌纹和刻痕慢慢对齐 像在辨认某种暗号 有人在碑前放下野花 黄的白的 都是附近山坡上 刚采的 还沾着露水
一九三六年深秋 塬上麦子刚收过 他们抖落衣缝里的土 来自湘江、赤水、夹金山、松潘 来自半个中国的沟壑 有人解开青布褡裢 那捧红壤还在 被体温焐了两年 已经发烫 城头的土墙上 有人用炭条写下 到了 到家了 后来那两个字 被风吹了很久 一直没有散
一双双追求光明的脚四次踏过赤水河 赤水河在大地上就一直站立着 和两岸升起的炊烟站立在一起 和一阵阵随波逐浪的欢声笑语 站立在一起 和岸上永远高于灰烬 不停息的火苗站立在一起 和数不清的村庄 呐喊着的人群站立在一起 河水流进每一个身体里 向着阳光奔涌,澎湃,冲撞 一个个单薄的身体变成刀刃、投枪 堆垒成挺立的脊梁,和高贵精神的源头 云贵高原没有,为赤水河准备出口 赤水河硬是
一条于都河用它迂回的性格 接受了两岸的贫穷和阻隔 以及所谓“桥”的冒犯: 每一面门板都是桥 每一块寿材都是桥 每一架梯子都是桥 甚至每一副肩膀、每一双手臂 ……都是桥! 这些用搭配复制的桥 因向心力而结构稳固的桥 带着体温重复使用的桥…… 就这样暂时锁住了一条于都河的汹涌 让一支沉默的队伍在黑夜出发 抵达光明的彼岸
由黔入滇,中国革命 自此歇一次脚,打一次尖 威舍、蒿子冲、下德黑、阿依、发哈村…… 山路十八弯,一支穿草鞋的队伍 窸窣的脚步,留下一串红色印记 土墙茅舍,九十年 岁月的肋骨,长出巨人的骨架 烟火色的旧址,发思古之情 一脉红色电波,穿越千山万水 三盏马灯,照亮漫漫长征路 血染的土地,一个叫贺子珍的女子 让生命不息,让江山辽阔 “打土豪,分天地”“当红军去”…… 标语墙上,那
三间小瓦房,背靠秋沫河 一道小门,虚掩 通往哈达铺后山 战士们晚上睡在街边 屋檐下、门板外面 白天帮老乡劈柴、挑水、扫院子 出发的时候 脚上多了布鞋,骡马驮粮食 盐巴、食用油 三棵沙果树,裸根连到一起
而现在 每一朵被露水簇拥着的鲜花的脸 都,挥舞 向黎明出发的革命之手 每一朵被鲜花簇拥着的露水的脸 都,如我般 低头,弯腰。将耳朵渗入晨雾耳朵 谛听,青稞穗芒间走来 草鞋的说话声 一声铜号的说话声
其实这些草和后世没什么两样 八十多年前 它托着一个传奇就走了过去 而今我不想写饥饿,写寒冷和伤病 只想写一写草地边沿的格桑花 她们的小手 应该早已抚上 那些渴望随大部队而去的眼睛 已经一百零四岁的通信员李小喜 没事的时候 总喜欢在心里把那些草梳理一遍 他怕它们倾斜,倒伏,荒芜 尤其,当今天的年轻人走进草甸时
目光在油灯下勒紧,间或在 云鬓间试一下,打裕褙,瞒口 用旧的时间被粘合、裁剪 提炼出道路的胎胚,然后将 全新的远方,一针一针纳出来 当粗粝的麻线纫进纤细的针孔 就将日子纫进了漫漫征程 你借助一枚钢铁的顶箍 穿透叠加了千层的困苦岁月 清风为线、月光为线,有时候 是一曲缠绵委婉的“十送红军” 有时候是一缕深情的凝望 细密的针脚是生平的线路图 叮咛每个战士扎实、耐受、一步 一
一条红军标语 那一笔一画的手迹 是伟大的感召 是呐喊,是誓词 是鼓角争鸣中的英姿 也是一行凝固的诗 在天地间如歌般热血沸腾 冲破沉沉夜幕 坚不可摧,凌厉如闪电 点燃起希望的火焰 一条红军标语 那一笔一画的手迹 生动地清晰在年年度度的风雨中 映照历史,灼热心灵
群山的寂静被刻入岩石。 在湘江以东,他清点剩余的姓名, 每块青石都曾是一个人, 走动,呼吸,把最后的热量摁进扳机。 夹金山顶,鹰收拢,翅膀,俯视生死。 有人解开绑腿,抖落草籽, 第二年春天,冻土里长出稗子…… 而赤水河的弯折已被锻打成尺,量过 马灯下展开的地图,量过 担架上逐渐冷却的额头。在起伏的 胸脯上,刻下一个民族未曾弯曲的脊骨。 多年后,他放下凿子。 风从碑面刮过,带
我去看了他们留下的东西 一盏马灯,玻璃裂了 像半合着的眼 一张标语,纸脆得喘口气就会碎 字写得歪斜,像在马上写的 像在炮声中写的 像在夹缝中写的
六盘山上,红旗漫卷西风 长征的尽头没有终点 只有新的起点,新的烽烟 两万五千里,不是路有多长 是信仰的刻度,三百八十次战斗 不是冰冷的数字 是铁与血写下的诗篇 今天,我们站在九十年前的彼岸 回头看见那条路,它还在延伸 从井冈山到天安门 从那条红飘带,到中国梦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 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这是火把对火把的传递 是骨头对骨头做出的回答
他们是战火中倒下的一个 雪山上静止的一个,沼泽里长眠的一个 他们是硝烟里衣衫褴褛的一个 瘦骨嶙峋的一个,刺刀见红的一个 他们是走过两万五千里 屹立不倒的一个,擎举红旗的一个
他是一个伟人,更是一个诗人 走过长征的人 脚下的每一步,都是长诗中的一行佳句 他智慧、伟岸,把一个政党带到光明 让一个国家焕发新生 遵义会议上,掌声托举着伟人的英姿 四渡赤水出奇兵,他用诗歌的灵感 指挥着部队,跳出包围圈 与敌人斗智斗勇 一个伟人的高度,常人无法理解 一个诗人的高度,却可以从他挥毫的诗词中 读出气势、浩荡、姿态与担当 爬雪山过草地,面对围追堵截 用决绝的姿
一盏马灯照亮了八百里黔山 夜色如此寒冷,需要与燎原星火 一起等待黎明 这摇曳的光焰,在羊皮地图上 烫出蜿蜒的血脉。那枝毛笔 在你的手里犹如一杆钢枪 当你写下“坚持”这两个大字 硝烟正卷起赤水河的涛声 朝着西北奔涌 如果无法勒紧横断山的缰绳 历史也许不是这样书写 那道跃动的光晕,替我们守住坚韧 从娄山关到哈达铺 雁唳划破长空,让尾随的寒霜 整整追赶了一生 把枪声浣洗了一
天高,云淡 大雁把南方衔在嘴里 往更南的地方飞 山路上,七千人 用脚丈量自己的影子 一步,两步 从江西数到宁夏 六盘山是最后一道门槛 翻过去 长城就在那里等着 红旗被西风卷起 又展开 像一面打了补丁的帆 驶向陕北的岸 有人站在山顶 把手伸进秋天 摸到了长缨的末端 苍龙还在云里翻滚 但他的手 已经握住了 明天的缰绳 九十年后 我站在同一座山下 听见风里
是最鲜艳的颜色 是一支火把,点亮另一支火把 然后点亮无数火把 是一面旗,哪怕只剩一角 也在硝烟里迎风招展 是一滴血,流进了江河 留在了雪山,草地 是一颗五角星,在暗夜里 仍然可以熠熠生辉 是后来的红领巾 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底色 红,是精神中 不会褪色的光明 草 鞋 草,易生易长,易枯易荣 将无数棵草拧紧,成绳 无数条绳锻打,成鞋 无数双鞋行走,成路 无数条路汇合,
以樟树标准的身姿 吹响钢铁之师的铜号 整整六千人,连江水都记住了番号 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清一色的闽西子弟 在每一个需要渡河的夜晚 都会从漩涡中重新起身 樟树把根系扎入湘东大地,每一寸都是阵地全州、灌阳、兴安,每一个地名都浸染了血液 如果把叶片和折断的枝干还给暴风雨 会看见汁液和骨骼,在灵魂中发出掷地有声的碰撞 六千株樟树握紧闪电,握紧征途中的疲惫和微小 明知道会倒下,依然要活
益阳,红色故土 催生一片绿竹成林 段德昌、曾士峨、张子清—— 一根根挺拔的竹 站在了队伍的排头 饮资江水,抱浮丘山 他们把家托付给父老 把革命扛上肩头 戴斗笠远行,携枪炮护身 一去就是改天换地 井冈山留下他们的脚印 洪湖边映出他们的身影 旌旗摇动,枪炮隆隆 淬炼成一支队伍的魂 钻枪林,过弹雨 把黑暗压下,把火种点燃 多年以后,这些名字 依旧是山岭上青翠的竹 一节
打开长征伟卷的扉页 一座碑石在雨里,耸起山峰 分割着时光 正面,人们抱鲜花而来 脸上的挚诚,比鲜花更具实感 身后的路,没有泥泞,没有坎坷 没有撕咬生命的火蛇 水泥路,柏油路,高速路,铁路…… ——通向锦绣山河 国安民睦 人们铿锵脚步,夯实碑石内核里 旗帜鲜红之色 一座碑石在雨里,我向背面望去 无数人爬行着,奔跑着,高喊着 枪声炮声在四周掀起雷鸣闪电 路上的血火比天上的
他把它藏在贴身的口袋 一张烟盒的背面 铅笔字被体温焐得发软 像一句不敢大声说出来的——想 “秋菊,今日行军七十余里 鞋已烂尽,脚掌起了泡 不碍事。战士们都说 再走三千里,就能见到不一样的天” 他写下“不一样的天”时,抬头看了看 和家乡一模一样的云 云下面,是贵州的另一种方言 另一种,听不懂的鸟叫 “娘的眼疾可好些?若攒得下钱 莫省,让老郎中抓副药。我这边 首长照顾,顿顿
当时,是从资水的潮声里走出故土 又从被刻进碑石的姓名中 取出楚地的风骨与赤诚 随之而来的,是战马的昂首咆哮 没有枪炮可以掩住,那穿越时空的军号声 故里的草木,有时枯寂,有时繁茂 过往的身影不会被时光抹去 时间沉淀着记忆,像资水的浪涛一遍遍打磨 我们抓住这条长路的细节 记载它所缠绕的电波、烽烟与故土的宽慰 尽管这已是过往,你在征途上 守过的电台、磨亮的刀锋 依旧灼热和锐利。我
湘北有一片土地,它的红不是染上去的 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段德昌的枪声 夏曦的笔触,张子清的背影——这些名字 像钉子钉进益阳的版图。钉不疼,疼的是 钉子拔出来后,那个洞还在呐喊 你出生在这片红土上 小时候,就以为红土就是红的 就像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自然 长大后才知道,这片土地的红色 是有人把血一滴一滴渗进去,渗了九十年 才把原本灰黄的土,染成了今天的颜色 我曾在田埂上蹲了一
资水往北,带走了多少双草鞋的印子 曹德清在乌江边站过 身后是益阳的稻田 面前是呛人的硝烟 他倒下的时候,水往北流 没有回头 李聚奎把十七个人送上了小船 大渡河急得连名字都来不及写全 对岸的火光接住了他们 像故乡接住一个晚归的人 夏曦走到毕节就停下了 书架上那些翻开的书 至今没有合上 曾三从电台里听见了所有的消息 “嘀嘀嗒嗒”,穿过雪山草地 最后落在益阳的某个院子里
羊牯庄红二军团前方指挥部旧址 涡箕冲战斗地、上坪红军烈士陵园 每处战斗遗存,都跳动着火焰 像星子闪耀于红军村的云天 侗家美食产业链,乡村直播基地 梅花鹿养殖场,所有新乡村 成长的勋章,像白云 将星子的光,映衬得愈发明亮 红军村,要将红军精神 打造成时代奋进的舰艇 在高速发展的新时代浪潮里 展现出独有的风韵 当我们的脚步从青石板的烈士陵园 转移到呦呦鹿鸣的梅花鹿养殖基地
一九三六年四月十六日夜里 两个重伤的红军战士,牺牲了 一个连长,一个战士 牺牲在李正纪家的老木床上 鲜血流干 身上穿着灰布军装 脚下,草鞋磨穿了底 战士们把遗体托付给李正纪 匆匆离开 李正纪找到三个本家兄弟 趁月亮还没升起来 把人抬上红家坡 挖坑,下葬,填土 坟头朝西,朝向远去的队伍 埋葬后的那天晚上 李正纪的儿子李永和 郑重告诉他爹:我也要当红军 沿着队伍的方向
画笔静悄悄地走动,走动 一九三五年的深秋,天高云淡时 远远近近的思绪落在纸上,那是镰 月光的镰,在遥远的山野间 锋芒不停地闪烁 遥远的纸烟点亮了夜色 一个湖南口音的高大身影 穿过秋风,弯月恰好 模仿了镰刀的造型,落在那面 越举越高的旗帜上 就是那个秋天 长征路上,旋起了旷世的风暴 六盘山,在一张写生的画纸上 伟人笑了,他抬头看见远去的雁阵 手中的镰,已是历史的大象征
这里的时间是腐烂的,沼泽张开 没有牙齿的嘴,等待所有疲惫的脚步 泥潭在夜间涌动,吞下篝火 也吞下未讲完的故事 缺粮的日子,草根开始珍贵 皮带在锅里翻滚 饥饿是一只红色的鹰,盘旋在每个人头顶 但它看见这些人把最后一口青稞 递给更年轻的生命时 饥饿自己都感到羞愧 夜晚,他们围坐成磷火 谈论革命后的日子——那时会有 吃不完的粮食,穿不破的衣裳 雪山变成棉袄,沼泽开出棉花 在这
那面旗帜,传递了九十年,在 博物馆里铺展着,也经历了多少年 七十二个弹孔,是七十二个记忆,也是勋章 三十一个补丁,那是艰苦的记忆 缺角的五角星,并不残缺。因为 有光从那里漏进来,照亮了华夏厚重的土地 我想从这面旗帜里,找到大渡河的涛声 找到腊子口的呐喊,也找到 一个个壮烈的故事,在历史的端口 改变了历史的走向。我想知道 在那里是否有风,风里是否还保存着 二十三个人的喘息,他们
题记:这回答,写在每一寸曾经硝烟弥漫的土地上;写在我们挺直的脊梁里;写在后代仰望星空时,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中。 雪境行途 雪花不是花,是天空撕碎的挑战书。 一支队伍正往云层里走去, 像一柄剑,插进白茫茫的沉默。 棉衣太薄,薄过一张纸上的诺言。 有人坐下,点燃最后一根火柴, 火焰很小,却能照亮眉梢的冰霜。 他看见故乡的稻田,看见妻子弯腰拾穗, 炊烟是直的,比所有的道路都要端正。
水壶 我又看见它了,水壶,锈迹斑斑 这军用水壶正面,画得 有五角星,红得那么烫眼睛 五角星以及周围布满了 凹陷、鼓包、刮痕、弹孔 背面,完好、平整、光滑 没见到一点点伤,该是 受到了主人的贴身保护 其实对于同一块铁,正面与背面 损伤和光滑都是互为依靠的战友 一个战士,用它装 井冈山的春雨,遵义映山红的露 在安顺场,还是那个战士,装大渡河水 如果不小心装进了鱼虾,也装进了
一支队伍,一个民族 一九三四年秋,一支队伍开始行走 没有地图,只有方向 没有退路,只有前方 从江西到陕北,二万五千里,这串数字 被刻进教科书、纪念碑、一个民族的脊梁 它不是距离,是答案 它回答了一个问题: 一个民族,到底能走多远…… 于都河:告别与出发 那夜的于都河,被火把烧红了 八万六千个身影,从河的这边漂向那边 他们身后是苏区的稻田、祠堂、母亲流泪的 眼睛 前面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