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姓沈,河东沈庄子人。 沈八从小跟着脚行干活儿。说到脚行,年轻人有误解,天津许多胡编乱造的电视剧,编的都是脚行打架的情节,其实脚行不是打架的,脚行是干力气活儿的。脚行最简单的活儿是拉地牛。一件几十吨重的大家伙,放在地牛上,一队人,一人一个绊,挎在肩膀上拉着地牛走,还要吆喝着号子:“来着吧,高抬腿呀,挺腰板呀,谁要是不使劲呀,谁是我的儿呀……”一队脚行,拉着地牛干活儿,前面得有个小孩儿提灯,大
关于学步,王干是羞赧的、谨慎的、试探的、扎实的;关于为人,王干是温润的、儒雅的、亲切的、仁厚的;关于写作,王干是宏阔的、敏锐的、在场的、激情的;关于编辑,王干是紧盯潮流的、眼尖手快的、善于命名的、推动思潮的;关于美食,王干是挑剔的、专业的、广博的、饕餮的;关于美酒,王干是细酌的、慢品的、奔放的、澎湃的;关于情感,王干是综合的、立体的、浓烈的、忧郁的……多面人生,哪一种,是读者和朋友所熟知的大家王干
1979年初冬的一天,我正在车间里绷鞋楦,鞋厂传达室大爷跑来说有我的电话。在随他走向传达室的路上,我心里暗自琢磨:谁给一个制鞋工人打电话呢?抄起听筒那刻,我听到一位中年女人温柔的声音,你是吕舒怀同志吗?我答声,是。她继续说,请你明天上午到《新港》(《天津文学》前身)编辑部来一趟,地址和平区四川路10号。此时,我恍悟,这个电话与我写的一篇小说有关。 转天早晨,我冒着满街尘沙骑车赶到四川路。在那条很
1 如果从1956年7月创刊的《新港》算起,《天津文学》已经迎来了七十华诞,其中每次的停刊复刊,每次的更名复称,都体现着当时的社会潮流的变更。正式以《天津文学》命名是在1986年1月,这样就和《北京文学》《上海文学》一样,刊名有了与城市最直接的关联。我就是在这一年调到《天津文学》编辑部担任小说编辑的。 《天津文学》改名改刊后,新的面目格外动人。画家李燕华老师担任刊物的美编,她的设计就当时国内的
在“新大众文艺”还未形成如今之声势的时候,我参加了一场这个话题的研讨会。会议的初衷是就“新大众文艺”形成权威性的、指导性的观点,但会议中就“新大众文艺”这个概念的认识问题,诸位学人产生了分歧,迟迟不能形成一致意见。是新“大众文艺”,还是“新大众”文艺?“新”,是相对于哪种“旧”而言的“新”?“新”与“旧”之间,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关系?“新大众文艺”这个概念,是对既有实践的高度总结,还是一种指向未来的
一 2023年,我和同事先后专访了王计兵和胡安焉两位写作者,以近万字的篇幅,比较详细地介绍了他们的创作历程。以这两次采访为契机,《文艺报》推出了《人物》专版,《发刊词》中这样写道: 泥里生活,云中写诗……记录他们,是记录历史的片段,也是记录生活的本相。让那些被遮蔽的,能被看见;让那些被忽略的,重新被发现。让我们记录他们。记录每个认真生活、热爱文学艺术的人的故事,捕捉那些坚韧的骨头里的澎湃江河,
因为写了《我在北京送快递》这本书,很多人对我的印象都局限于前快递员这个身份。其实在我总共二十年的工作经历里,物流工作只占了两年半,即使单从职业角度看,我也有很多个“前身份”。而写作从来没有成为我的职业,是因为我无法靠它维生。但这不等于说,我在写作上就是业余的,应该用另一种标准看待我。莫言在成为作家之前,只接受过五年小学教育;余华成为作家之前是一名牙医,没有接受过文学或写作方面的专业训练,他们当年都
“你会卡文吗?就是,没有灵感的时候?” 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包括不少传统文学的作家朋友。 对于他们来说,网络作家连载一本小说的时候,每天都写上几千字、上万字乃至数万字,就像是魔术甚至是魔法,网络作家这么多故事与创作表达从哪里来的?难道不会累,不会枯竭吗?他们是看着像怪物的平常人,搜罗世间罕见的古怪;也是看着像神仙的修道者,想破解长生不老的秘密。 一般在这种时候,我都只是笑笑,说也会卡文,
一 忽听外面有人喊,项立成公鸡样跳下墙头,扑棱棱冲出车间。徒弟大春不知这是怎么了,紧跟着也跑出来。他担心师傅手里的三棱刮刀,焊接了紫铜管加长刀把,分明是一杆扎枪,一不小心都是蓝的前面进红的后面出。厂办公楼墙下宣传橱窗前站了一堆人,在看刚刚贴出来的分房方案。项立成三蹭两挤就凑到跟前。大春试着要拿走三棱刮刀,可项立成紧握在手贴在身体一侧,没成功。 满满当当的毛笔字,人人都知道这是老陆的手艺。不年不
郭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44届高研班学员。作品见于《民族文学》《广州文艺》《清明》《飞天》《朔方》等。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倒带》(入选少数民族之星丛书)《星星屋》。曾获《朔方》文学新人奖。 1 送完外婆,从墓园回来,已是下午。我犹豫要不要订一张机票,连夜赶回上海。其实,我主管的选题已转交给其他同事,不用担心社长催稿。剩下一天半的时间,我完全可以自由处理,想干点啥干点啥。 我原打算在
沙漏将要漏尽,罗珊依然没有跟郝菲建立起连接。她调整坐姿,认真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要不要休息一下?”罗珊问。封闭的房间,紧张的空气,不安的面容,再这样下去,桌上的绿萝都要自闭了! 郝菲身体挪向一侧,摸了摸左手的鹅黄色连指手套,咂了一下嘴。她声音很轻,但罗珊还是听到了。 “那儿月亮弯弯,高高挂在了天上,那时外婆总是倚坐小小板凳上……” 罗珊急忙关掉手机铃声。“抱歉。” “我
盛夏的蝉鸣被枪炮封住口舌,风贴着地面将硝烟吹向天空,在某个时候,以热雨的形式飘落下来。 1938年的一个夜里,北沟里的日本散兵时隐时现。不多会儿,村里的狼狗“汪汪汪”叫成一片,惊惶的老百姓刚打开街门探出头张望,墙边已伸出几条枪筒子,他们,被包围了。 小镇有十几个人被抓。日本兵用尖刀和长枪押着村民,一行人被一路赶上村西头的歪脖山。歪脖山的山洞旁不知何时建起了一溜营房。 第二天晌午头,太阳下火一
时值晚清民初之交,帝制崩塌的余响尚未散去,新思潮如暗流涌动,而黄河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律,年复一年地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向东奔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王朝更迭只是历史的插曲,唯有黄河是永恒的主角。沿河百姓的生死荣辱,皆系于这条喜怒无常的大河。 浑浊的黄河水哗啦啦地拍打着木船,水花溅在李老栓古铜色的脸庞上,带着泥沙的粗粝感。他撑着长篙,黝黑的臂膀青筋暴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仿佛岁月和风雨
刘岸,曾用名刘壮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迄今出版各类文学作品810余万字,出版文学著作近30部。 一 边防站肉不多,但也不缺。连里有几十只羊,托给牧人代养着。还养了鸡和鸽子——当然,鸽子不是吃的。它在万分危急时,能送信。 缺的是蔬菜,得靠山下送。 都说山上苦,边防站苦。其实除了思想上的苦闷,身体上的苦就两样:高原反应和缺维生素。
时隔五载,再到安徽枞阳县麒麟镇岱鳌村,我的鬓上素丝又添几许,朱光潜先生故里,山水园田却越发葱茏,越发明艳,越发姿媚。 岱鳌山如同青绿画扇横展眼前,东南向绵亘数十里,主峰龙王顶似巨鳌,龙头、龟背、麒麟尾,昂首向青天,老远就能清晰望见。此山形成于白垩纪中晚期,缘于郯庐断裂带上的一次火山爆发,形成喀斯特地貌,系铜陵枞阳县、安庆桐城市与合肥庐江县三地的界山。此山可谓一方名胜,多峰谷、瀑布、溶洞,多迢遥传
一袭青灰色中式宽松长衫,右手手肘处夹一只黑色暗纹的加长手包,远处一个纤长的身影端坐在圆形的高脚转椅上…… 为何这个背影看上去似曾相识? 周围弥漫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虽看不清面容,却隐约可见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在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是你吗,哥哥? 我抬手伸向你,可眼前骤然升起浓到化不开的大雾,瞬间将一切吞没…… 快六年了,数不清这是第几
小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压根儿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书籍叫“家谱”。记忆中,最早知道“家谱”一词恰逢高中毕业。当时,父亲从单位图书馆借来了一位作家的中短篇小说集《母系家谱》,虽然《母系家谱》跟传统家谱不是一回事,可书中母亲、外婆、外婆的母亲、外婆的外婆四人娘家的故事,深深吸引了我。 现在看来,《母系家谱》点燃了蕴藏在我心底的关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疑问。慢慢地,我了
“好婆”,多么亲昵温暖的称呼,可我,从未有机会当面唤一声。她只栖身于一方小小的相框里,隔着冰凉的玻璃,静默地注视着我们。 好婆走时,才六十出头,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未满十六。她的离去,仿佛抽走了这个家的主心骨。长江边那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老屋,很快空了、散了。 后来传来拆迁的消息,母亲知道,老屋一倒,娘家就算没了。回去收拾,面对满屋旧物,什么都没拿,只向哥嫂讨来了好婆唯一存世的照片。照片
寒意在整顿大地的秩序 半空的云霾快速退却 没有人看见追兵 这是小雪节气的傍晚 黄昏的铁锈漫卷至菊花山 红榉把彩色的感激举向头顶 退场前的叶子还有激昂掌声 寒意在上,会廓清天空的胸怀 在下,要整顿大地的秩序 河水默默收拾起喧哗和激越 黑水鸡在水面不停出入 冰封之前它们要贮存足够的能量 蒲草、浮萍和狐尾藻悄无声息 水汽如片片羽状的薄纱 在河面上铺展、翻腾 大地深处升涌的警
拉萨的云 “初到拉萨,一定注意 不要剧烈运动,不要洗澡……” 微信上,朋友“糌粑坨坨” 在反复叮嘱着。我抬头 窗外的天空里,几朵云 像是刚刚淋浴过,白而轻盈 它们心思单纯,不用顾忌高反 心无旁骛地朝着大昭寺的方向移动—— 那里,一盏酥油灯正在被点亮 那里,一个藏族老阿妈 将要交出内心的大海 那根山口遇到一群牦牛 5190米,是我这半生 到过最高的地方了—— 那根山口,
飞驰的两个站台之间 总是记不住下一站的名字 陌生的面孔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请珍惜,这一点 来之不易的立锥之地 且别管,被挤成纸片的身体 直立的身体已趋僵硬 僵硬似披着铠甲的兵马俑 车未到站骤然停歇 兵马俑一时人仰马翻 这里当然不是兵马俑博物馆 犹如征战途中的兵马 在地下飞驰不再伫立千年 等不及下一次沧海桑田 趁着这畅快 快,快送我回到海边 在一个似曾相识的站台看海
睡在海的西面 今夜我睡在海的西面 听他发出想你的声音 漩涡与激流握手 远方升起风帆,以致 思念的广义概念出现岛的形象 海鸥难以判断火山岛和珊瑚礁 在海的怀抱 每天酝酿那么多水蒸气 副热带高压成了淘气的孩子 可肆虐的咆哮何尝不是情感拥抱 想你,他很想你 我时刻都能感受到 来自大海的思念 北方女子 我爱上一个北方的女子 红尘中她的活法很独特 走来我家门前 竟然没有脚
背靠青山,有一座纪念馆 他面朝大海 大海前面,有一座青山 青山的上面 有一股泉水,一行人 接着泉水,接着生活的清凉 纪念馆的主人,是千年前的丞相 他仔细听着 山脉深处传来的歌谣 取水的人,一茬又一茬 手中容器,碰出灵魂的声响 八百年前,我就想 在《百花图》里骑一匹骏马 踏着千年的歌谣 在泛黄成史的册里一声叹息 目光所及,青山依旧 汲水的老人和孩童 俯下身,舀满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