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梦中,过世的祖父又一次死去。 梦境恍若现实。一张雕花木床古朴雅致,跟前站满亲人。祖父临终前,呼唤我的名字。阿纯。阿纯。第一声恳切,第二声呜咽。祖母、父亲、母亲、三个姑姑,争相凑上去,想听清他未尽的话语。屋内哭泣声响亮,一声高过一声,盖过祖父的游丝之音,使他的秘密未宣于口,生命便戛然而止。 “阿纯,你爷爷说什么?”大姑带着哭腔问。梦里我很紧张,心脏像要把肋骨跳断。因我知晓,祖父想说的事,
住在花蕊里的人 山里的路走不到头。翻过一座山,越过一条沟,沿着清澈的小溪往里走,在一棵树冠如云的老松树附近拐弯,沿另一棵干枯的松树做成的独木桥过河——没水的季节,走河谷也可以,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光滑而又滚烫,可以在上面跳来跳去——再往里走半个时辰,穿过一片长满蘑菇和小野花的林子,眼前便突然开阔起来——野花遍地的山坡上,零零星星地点缀着一些石头屋子和木房子,散淡的乳白色炊烟或浓或淡地摇曳着,飘到山的
1 陈远第一次听说“鼓藏节”,是在北京潘家园一个卖苗族银饰的老妇人那里。 三年前,他刚结束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每天浑浑噩噩地游荡在这座巨大城市的角落里。他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当时正编着一套关于中国少数民族文化的丛书,可那些文字从眼前流过,一个字也进不到心里去。 那天是周六,潘家园人声鼎沸。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看到一把银锁,巴掌大小,錾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林峰把最后一桶蓝靛泥搬进染坊时,天还没亮透。丹寨的早晨总是这样,雾从排调河上漫过来,裹着泥土和草木沤烂的气息,把整条老街泡得湿漉漉的。他蹲下身,拿木勺在陶制大缸里搅了搅,靛泥沉在缸底,泛着一层幽蓝的光,像把蓝天中最浓的那块剜了下来。染缸已经养了四十多天,石灰和碱水的比例调了七八次,那股发酵的甜腥味冲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缸染水活了。 “爸,我回来了。”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林峰没抬头,手里的
近期,我创作了《送鼓》和《蓝浸》两篇小说。作品的篇幅并不算长,但这些故事始终在我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萦绕着。我写东西不喜欢讲大道理,也不喜欢用花里胡哨的词句,苗寨里的人是怎样生活的,我就怎样写,把故事讲清楚就行。 首先来说说《送鼓》这篇作品,讲的是我们苗族鼓藏节的故事。鼓藏节每十三年才举办一次,苗语叫“努姜略”,要分三年来完成,有起鼓年、跳鼓年、送鼓年三个阶段。第三年的送鼓年是最重要的阶段,得把木
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正是暮色降临时分,李明亮刚跟同事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国庆值班,妻子林丽回老家了,他把女儿交给乡下的父亲照看。他以为是女儿用父亲的手机给自己打的电话,正准备叫一声“乖妹崽”,没料想那边先传来一阵哭腔。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滞涩,李明亮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父亲焦急的心情。父亲说,女儿不见了,要他和妻子赶紧回去一趟。 老家距离县城三十多公里,村子藏在大山的褶皱里,基本都是盘山路,平时开车需要
一 从镇政府出来,踏上那条布满石块的小路,走三四里地,我就感到气喘吁吁了。廖镇长问葫芦寨村主任老段,距离葫芦寨村还有多远。老段说,马上就到了,前面就是。廖镇长其实是副镇长,在机关,称呼领导都习惯把前面的“副”字去掉。拐过一座陡峭的山丘,峰回路转,一个不大的村落赫然出现在眼前。老段说,这就是。我们三人朝村子走去。这是我到上屯镇挂职以来,第一次跟廖镇长下乡摸排精准扶贫情况。 路边五十米开外的田畴里
到了医院门口,王芳掏出手机,一看,才十二点三十八分,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她走进医院,一屁股坐在花池边上。微风吹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没心情理会,任由它们在眼前拂来拂去。 她今天是来拿DNA检测报告的。一个多月前,她刷到一条抖音,说用头发就能测出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亲子关系。她一定要搞清楚儿子小军究竟是谁的,这件事已经困扰她三十年了。 丈夫和儿子的头发是她上个月借口来
四月,江南的清晨湿润而清凉,空气中隐隐飘着玉兰花清幽的香气。 按往常,五更的梆声敲过不久,王先生就会打开正盛鱼行的店门,进到里间,取水壶去对面茶楼后的老虎灶打一壶开水,回来泡上一杯碧螺春。他把水壶放在保温的焐窠里,用不穿的旧棉衣把四周的缝隙塞满,盖上窠盖,这样水壶里的水到下午都是烫手的。然后,他会抹一遍账台,停当,坐下摸出黄铜水烟壶,从烟袋里掏一撮烟丝,点上,惬意地抽上几口。这时,伙计们陆续上工
消息是从手机屏幕的裂痕里渗出来的。 那时陈守义的拇指正压在木槌末端,力道透过三层熟鹿皮,传向黄花梨楔子,黄花梨的楔子悬在离卯眼半毫米的上空——这个距离他不用看,小臂的肌肉就能记得。之后一阵振动,振动不是从木头上传来的,而是从裤兜。他僵住,呼吸停在喉间,木槌悬着。三秒后,他左手掏手机,右手纹丝不动。这个姿势他练过千百遍——接电话不耽误手里的活计。屏幕亮着,蛛网似的裂痕中央,跃出几行字:燕郊前“楼王
哑山 我的童年里住满了声音。 小时候我住在丘陵地带,一座瓦房,三棵桉树,屋后半坡竹林。竹林之外是更多的竹林、松林、青冈林,一层一层往远山推去,推到目力不及的地方,就化作了天际线上青黛色的烟霭。那些林子是声音的容器。天色未亮,林子里的居民们就已经忙开了。某只早醒的画眉先试了试嗓子,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仿佛是那些声音,一声声将天叫亮的。等到天完全亮透,整片林子就沸腾起来。斑鸠在远处闷声闷气地“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与“段子手”,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身份,如今在莫言身上奇妙地叠合在一起。从《晚熟的人》到《人呐》,这位早已被经典化的作家,正在完成一次出人意料的转身:他不再满足于以史诗笔触书写高密东北乡的百年沧桑,而是以一种近乎“降维”的姿态,走进短视频、直播间与网络热梗交织的媒介现场。《人呐》中那些短小精悍、亦庄亦谐的故事,既是莫言七十余年人生洞察的结晶,也是他对新大众文艺浪潮的主动回应。当精品
山东中医药文化以其悠久的历史、丰富的道地资源、独特的技术流派、深厚的文化积淀,以及蓬勃的现代发展,在我国医药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中“三个一”被认为是齐鲁中医药文化的重要标志,即“一名医、一国药、一堂号”。名医是指“华夏医祖”扁鹊,国药是指阿胶,堂号是指百年赵树堂。 赵树堂是清代济南的一位名医。1843年,他以自己的名字为堂号创立医馆,曾与其他两家堂号一起享有“南有胡庆余堂、中有赵树堂、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