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敬心离婚后独居。丈夫与孩子搬走了,她留在住了多年的房子里。以前她试图维持一种温馨和暖的家居氛围,现在她更偏爱清谧洁净。她调整了家具的位置,几乎换掉了所有粉色、印花、带蕾丝花边的物品,试图去除空间中过于柔美的特质。 只有女儿的房间例外,黎敬心仍保留着它原本的样子。那是她曾在少女时代幻想过的房间——墙壁被漆成浅薄荷色,地上铺着鱼骨状的灰色木地板,提花窗帘缀有流苏穗子,抽屉把手是黄铜的,书架上错落有
范利子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的时候,颜丹丽也正坐在床沿边穿衣服。 范利子穿的是一件带白色条纹的黑衬衣,阳光照在上面会发出亮闪闪的光芒,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内面衬了一层黑色的棉绒,脚上的那双烟灰色运动鞋大得出奇。 颜丹丽把手伸到背后,扣上文胸的最后一颗扣子,瞥见他敞开的胸膛,说:“你把扣子扣严实,外面风大,会冷的。” 他们正在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约莫有十五平方米,屋中间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床,床
青 鳞 我被包围了 被熟悉的身影 和陌生的脸庞,所包围 鱼群海浪般裹挟着我前行 听,此刻的哈尔盖河正在翻涌 新的生命即将抵达 我穿过沙柳河、布哈河、泉吉河、吉尔孟河,即将到达哈尔盖河。这嘹亮的呐喊、激昂的回响,全部都来自哈尔盖河。 大海般的哈尔盖河由下而上激荡着湟鱼跃出水面的“噗噗”声、鱼群撞击砂石的“沙沙”声,还有头顶鸬鹚的“嘎嘎”声。 能到达哈尔盖河的都是勇士。 我已经游
一 我从小不喜欢学语文,本科选的是工程专业,读到博士,毕业后迟迟找不到工作,被导师推荐进入了涉密项目,上班地点却是在繁华的商场。 每天早晨七点半,等商场开门后,我直接往地下楼层走。楼梯中段有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铁门,设计得很窄。后面是电梯,只有摁下负十七层的按钮才能正常启动。据同事说,常有误入的顾客因缺氧而产生幻觉。 抵达正确楼层,开门能看到城市里常见的地铁站闸口。我的上班时间与其他同事错开,
1 跟熟悉的人在一起久了,身上多少会带有对方的影子,比如手势,说话的语气,甚至走路的姿态。一般人不会觉察,大概也意识不到这一点。李山却很早就知道。 起初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性格温和,缺少独立性,容易受外界影响,后来看了一篇文章,知道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现象,叫人格趋同,不算缺点。易受对方影响,不仅意味着容易接受对方发来的信息,也意味着自己的信息容易被对方接收。每个人都喜欢在别人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
一 我一直记得,江心远失踪前想写一首关于春天的民谣,不嗔,不怨,不赞,就写灰扑扑的春天。 八岁前,他对匍匐在视网膜黄斑中央凹区的视锥细胞毫不知情,不知色盲症的可怖,以为这世间只有黑、白、灰三色,更不知较起真来所谓三色只是一种——黑。是光,照黑成灰,染灰成白。江心远畏光。一束光就能在他的小小瞳仁里造就一场盛大的白,没有轮廓,不见投影,更摸不着边际,他不得不眯眼成缝,以应对突如其来的茫然。 我爸
一 我上午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都是打给物业的。第一次给物业打,一个男人说马上派人来,可我等了一个小时却不见有人来。第二次打电话时我的口气就不是很客气了,几乎是大吼。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她的火气比我还大。 “叫什么叫!”她声音嘶哑地说,“这种事不归我们管,你自己找人解决!”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就把电话挂了。物业不管,那谁管?我点开微信,发消息给徐莉,问她怎么办。 给疏通下水道的打一个电话,他们有专
1 刘春静走出家门,“咔”的一声带上门,转身朝楼下走去,脚上的皮鞋在楼梯上敲出嗒嗒的响声,声音清脆嘹亮,富有活力和节奏感,十分悦耳。 从三楼下到二楼,右侧的房门打开了,一个满头银丝、面色白净的老太太从半开的门里探出头来,一手扶门,一手扶门框,笑盈盈地问刘春静:“闺女,去上班吗?”在老太太的身后,那只比猫大一点的叫“盼盼”的白色比熊犬像个害羞的孩子,萌态可掬,它从老太太的腿后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只
顾老三,原名顾常有,大湾村人,今年五十三岁,光棍儿一条——用他自己的话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说顾老三的命,还真是有点坎坷,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剩下他们哥儿仨相依为命。他的大哥二十岁时在石场排哑炮丢了性命;二哥出生就是智障,生活不能自理,十岁那年夭折了;最后,就剩下了个顾老三。顾老三年轻的时候,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一直没说上媳妇,这些年一直走在脱贫、脱单的道路上。他养过牛,养过羊,家乡的大山布
1 一场大雪把我留在了乌龙镇。 我已经在莫邪山里转悠好几天了。对一个小有成就的文物贩子来说,莫邪山差不多就是我的福地,每年我都到这里来,仅仅转悠几天就会有不菲的收获。但今年的这些日子,尽管我行走了更多的地方,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且接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把我从深山里赶了出来。等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乌龙镇街头时,道路已经被风雪彻底封堵,我的身体也几乎被冻透,就连停车场也赶不过去了,只
我的母亲焦芬芳后来对我说,父亲离家的那个晚上,她睁眼到天亮。 雨不停地刷着屋顶的瓦片,像刀刃刮过鳞片,没完没了的。在如此嘈杂的夜晚,她还是听到了门闩拉开的声响,随后是顶门的老桃木棍倒地发出的沉闷钝响。木门“吱”一声旋开,裂开一道灰白的缝,又合上,有脚步声消失在暗夜里。她猛地坐起来,随即蒙头倒在床上。 父亲离家出走,是早晚的事。若不是发生在这个雨夜,也会发生在别的夜晚。这个整日黑着一张脸的男人,
1 刘万平来到一大片玉米地跟前,顺手拉过一个玉米穗,浅浅地剥开一小片绿色的玉米苞叶,然后用手指轻轻一掐,立即就有一些奶状的汁液流了出来。空气中鲜嫩玉米的香甜味儿,与田埂上的花草气息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孔里钻,让人说不清哪是玉米香,哪是花草香。 他在心里说,该收玉米了。 每年在鲜食玉米成熟之前,刘万平都要到地里走一圈,预估一下收成,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每年3月底4月初,我们开始种植春玉
作家小咩长期深耕乡城现实题材,其创作始终聚焦普通个体的生存境遇与精神世界,从乡村诗意书写到城市“零余者”刻画,从乡土文化反思到基层生态描摹,始终坚守人民立场。中篇小说新作《苦茶》,正是小咩创作谱系中兼具现实深度与大众共情力的代表作。作品以老旧小区拆迁改造为叙事载体,以基层民警、普通居民、街道干部的命运纠葛为线索,将社会治理、民生痛点、人性善恶熔于一炉,既延续了作家一贯的现实关怀,又以鲜活的大众叙事
中华文明的长河,裹挟着万年尘烟滚滚流淌。总有一些远古传说,如深埋地底的古玉,经过岁月的浸润与冲刷,涤去表层的浮尘。于是,沉淀在其中的文明密码,便循着时光的痕迹,缓缓浮现。“舜耕历山”便是这样一则穿越四千余年的传说。 关于“舜耕历山”的记载,最早可追溯至《墨子·尚贤》中的描述,“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滨,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然而,这段记载并未明确指出舜帝所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