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福建自古为神仙必争之所,据统计,目前神仙达到两千多位。你想想,孙悟空的故乡都在福建,可见神仙阵容有多大。而且,新的神仙还在出现。此地有很强的造神机制,村边一棵大树下,路边一个岩洞里,都有人点香祈祷,都能造出新神来。光是李贵生所在的增坂村,就有十来位神。正月初十到十五,是游神的日子,光是供奉在灵萃宫的正神,一天游一个都忙不过来,有的一个晚上必须游两三个神。 五月,因为父亲住院,李贵生从北京回
一 一切都准备好了。进士第的大厅,整洁敞阔,桌子围成椭圆的一圈,椅子静静等待着客人,这圈桌子散发的会议感,跟进士第朴拙的大厅有些不搭,却又让人莫名地舒服,天井几盆绿植长势喜人,有种随意的雅致感。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苏寻卿不知第几次自问了,也不知第几次想放弃这次活动了。这种自我怀疑持续了整个准备过程,他会突然找个角落坐下,想象取消这件事,万事不管,一身轻松的感觉,只管手中的画笔,自由挥洒表达。
风显然是从黑风垭口带着撕裂喉咙般的声音涌入耳朵的。老桑扎西下意识地看看身后的牦牛,鼻环穿过牛鼻子被一条牛毛绳拴着,自然那根绳子就成了操控牦牛方向的最好工具,犹如方向盘一般。老桑扎西跺跺脚,看着垭口那边有几个人过来了。细看不认得那几人,所以他扭过头看看牦牛,和牦牛说起话来。老桑扎西说,嘎叨,你给我说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牦牛摇摇头,甩甩尾,像是在回答,又好像不愿理会人世间发生的破事。破事?当然是破
一 身为一名吃播,患上厌食症,潘旭不知该感到悲哀还是庆幸。 广角畸变的直播镜头前,潘旭快被成堆的食物淹溺了。他拽下半边烧鹅腿,抓起一块小臂长的五分熟牛肋条,粗暴地塞入嘴里,大口撕咬,边用力咀嚼,边喷吐那句口头禅:家人们,好吃得六亲不认哪!下颌骨机械磨动,腮帮鼓胀,潘旭挤出一副浮夸的餍足神色,将肉块囫囵吞咽下肚后,口中发出怪叫,左右开弓自扇耳光,响声清脆,直呼过瘾。捶胸打了串长嗝,他不忘跟粉丝互
秀智在黎明的时候醒来,屋子是黑的,她闭着眼,能听到窗外小鸟的啾鸣。鸟语啾鸣,更显出一丝岑寂。秀智平常不留意这些,她伸手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才五点多。她叹了口气,快一周了,项鼎发给她那条微信快一周了。这一周,她就像坠入时间的深渊,一团混沌,她根本就没有好好睡过觉,昨天晚上撑不住了,睡了几小时,却很早醒来,对着一屋子的孤寂。 好在昨天就放年假了,岁暮的这个清晨,她缩在双人床的一角,脑袋还是发晕,却有个
“当马可·波罗描述他旅途走访过的城市时,忽必烈汗未必全都相信,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位鞑靼君王听我们这位威尼斯青年的讲述,要比听任何信使和考察者的报告都更专心,更具好奇心。” 在到大医二院之前,地铁总会停得很久,让看完海的人下车,让往海里走的人再上来。 水墨屏上,文字和标点混作一团,晃得我头晕。索性直接把屏幕关掉,眼前,我映在车门玻璃上的轮廓重新出现,看不清细节,只能知道是个人,且站在这
一 云层低垂,烟岚不动,雨幕遮蔽了江南低矮的山峦。细雨中的赣江,进入吉安地域,仿佛行走在草丛间的老人,步履稳重而迟缓。江水荡涤岸边,与礁石碰撞,溅起的波澜,回旋在水鸟的目光里,不肯远去。一朵盛开的杜鹃,孤独绽放在绿得透亮的野草之间。雨滴顺着花瓣的纹路,流向黄金般的花蕊。赣江两岸,那些高耸的灌木和挺拔的翠竹,在春天的雨水里,目送往来的船只、旅人、商贾、飞禽和走兽。 一条木船,自南而北,与江水同行
一 浓云如巨大的宣纸,将远方的裙楼染成墨色轮廓。 暖阳逃匿城市,仿佛被抽走了喧嚣的底色,只剩下静默的骨架在灰调中矗立。这样的天气,哈一口气都是阴云密布。沉思会找到归宿——将自己端进案台、沙发,觅书。窗外的风带着潮意掠过玻璃,室内的光线如薄纱,书脊映照出朦胧的光晕,文字在这样的光线下仿佛获得了生命,开始在纸页间舒展、呼吸。 我以为,阴天是天然的精神容器,它以浓云为盖、以湿冷为壁,隔绝了外界的纷
南瓜其时才猫脸那么大,盈盈一握,经午间的暴风骤雨一洗,更显得娇滴滴,显得少嫩,显得羞涩。比村子里那些年刚及笄的姑娘还要嫩,还要娇,还要羞。望一眼,几乎都能望出水来。瓜蔓修而韶,瓜柄直而方,瓜叶翠而鲜,瓜肤吹弹可破,瓜须蜷曲如弹簧,瓜脐上的黄花将落未落,七星瓢虫在其间爬来爬去,雨珠还悬垂在藤蔓上,生气勃勃,赏心悦目得很。最好看的是瓜纹,似宋人笔下的山水图,清朗秀润,隐逸高洁,自然无雕饰。 这个时候
作为诗歌阅读者,遇见杰作,是一件迷人的事情。2022年,尽管安妮·卡森已经接受了我的“诗歌与人·国际诗歌奖”,但再看到诗人、翻译家、作家包慧怡翻译安妮·卡森的这五首诗歌,依然怦然心动。安妮·卡森作为跨文化诗人,她一直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存在。在古典与当代、学术与日常、严肃与荒诞之间,她穿梭变成一场永不停止的越界。《车站》是一首错位之诗,尽显她冷感笔法。“车站”作为运转之物,它是一种隐喻:灵魂在这里中转
窄叶鲜卑花 和你观看过这孤零零的灌木 它被移植到这里有些年份了 活着,像蓄水池积存。只要能行 就必须收藏好全部记忆和情感 我的收藏品在黑暗潮湿的根须里 接受水的清洗和喂养 顺着水行走,到达腰腿和腹胸 等待你和某人在某一刻观看我 看啊,太阳的香气和草原相近而又保持 差别 而我把大地所有难言的历史捏造: 窄窄的针形和倒披针形的叶片 密盖柔荑花序,仿佛那些下马的人裹在 羊
秋野与荒郊 几棵树影,刀刃一样剥开 我们的旅程,值得为之停留的 是世界的浮力,小心翼翼,在 冷硬的枯叶上,在你伸出手的瞬间 立即消散。多像某种形象 在诗里,陷落于松软的词语 我们爱那种忍受吹拂的样子 一片完整的秋野,小孩子跑过 却永不知道,自己的鞋底 有透亮的黄昏,在轻风中溢出 一双眼睛衰老的秋天 因暴雨未至,而感到幸福的秋天 我留赠友人,他却 迟迟没来,好景成为废墟的
包慧怡 译 扁平人 我出生在马戏团。我扮演扁平人。 我声音扁平,步履扁平,我的反讽 扁平地涌出,击打你双目。 手,脚,元音,头发,阴影,集体感, 琴弦(你看不见)都是扁平的。 史诗模式,我猜我将会 传递,荷马将战事僵局比作木匠的 粉笔线。参观我的扁平世界起初只要 两块钱,后来价格上涨,和别的一样。 粗野的自然和透明织物里的天使 都享受演出。花朵自他们身上透明地 坠落,当他
本期聚焦香港和澳门两座大湾区城市。 香港和澳门皆是中西文化交融的城市样板,但两座城市的历史轨迹和文化内涵又颇为不同。历史上,香港和澳门曾分别被英国和葡萄牙殖民,回归祖国之后,两座城市与内地的文化融合进一步加速,又以其携带的城市现代性经验及自身的文化特质,带来深远的激发和启示。 本期,我们特邀长期生活于香港、澳门的作家兼学者葛亮和姚风,以文为媒,讲述港澳。葛亮教授的文章呈现香港与上海之间的镜像
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曾经在《论那喀索斯主义》一文中﹐指明了主体与他者的肯定性关系﹐即镜像作为同一性幻觉的存在。可以得到印证的是﹐上海在历史文化场域中﹐对香港所寄予的“镜像”意识﹐亦颇具其渊源。早在1927年﹐鲁迅在《再谈香港》一文中﹐以漫画式的手法勾勒出香港的政治格局﹕“香港虽只一岛,却活画着中国许多地方现在和将来的小照:中央几位洋主子,手下是若干颂德的‘高等
在澳门生活了三十余载,我依旧喜欢闲暇时穿行于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时常忍不住感叹,澳门是一座充满对比与边界的城市,一方小小的天地,却容纳着截然不同的世界。澳门的北区,老旧拥挤的楼群鳞次栉比,家家户户的窗户都装着防贼的铁笼,汽车与摩托车在狭窄街巷中穿梭,刺耳的鸣笛与浑浊的尾气交织,这样的居住图景让人难以想象它是世界最富裕的城市之一。可转身离开北区,踏入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娱乐场,又是另一番光景: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