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鳜膛弃,2013年定居长沙,现任湖南教育报刊集团《爱你》杂志首席编辑。著有短篇小说集《不检点与倍缠绵书》《欣泣集》等。 我亲手为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小匙子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地搅拌着,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当第一缕浓郁的奶香钻进我的鼻孔时,我中邪了似的,心里荡漾起莫名的感动,深情地对着自己说了声谢谢。 我的脸红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隐约怀疑过:我对自己是怀着爱情的。我经常不断地想象另一个人
,女,作品见《人民文学》《小说月报》《香港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等,短篇小说集《断头螺丝》曾入围理想国“宝珀文学奖”长名单。 老刘说要带女朋友来看我,他说在他的安利下,李雪已经开始崇拜我了。 在我的记忆里,老刘的女朋友还是王俐。他俩在十全街赛跑,我是裁判。王俐喝多了,把我们堵在盲道上:等着吧,你们跑不掉的!不用扶,我没醉!你、你!还有……你!你们等着啊!我迟早把你们都画下来!都给我
,1989年出生于湖南沅陵。小说发表于《花城》《青年作家》《西湖》等杂志。有作品被《小说月报》《长江文艺·好小说》转载。已出版小说集《眼戒》。 - 年关将近,一个月前,我害了一场大病,积攒的工钱化作了床头药壶里的水垢。无钱还乡,问东家预支时,他吞吞吐吐,掏出一张破旧欠条,说溆水有人欠他八两银子,已经逾期三年,要是我能讨要回来,只需回他五成。 此去溆水地界茫茫百里水路,船过河掌洲时,连天的
1 可以开始了。 我画了一个房子,它极其简单,一面冲海,海边冷冷清清,没有游人。房子后面是个工厂,有长长的栅栏围着,栅栏里是一片荒地。风吹杂草,露出里边的锈机器、烂门窗和一个倒在那儿的篮球架。但是没有风的时候就几乎看不出来。 工厂里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汽车开来开去。那些红色坡顶的旧楼房大门虚掩或洞开,好像随时会跑出一些人来。那条长长的林荫道上树叶越来越稠密,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一大片自行车拐过来
,2007年毕业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现居,诗人、小说作者和译者。作品发表于《上海文化》《西湖》《思南文学选刊》等刊。 第一个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严丽薇,他的妻子。 “你知道我们昨天去了哪?我们去了公园。” 接下来的好几天,严丽薇一直提到这件事。他搞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她这么兴奋:她好像把自己看作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发现这座公园的人。她只去过那个地方一次,竟然再也无法忘记它了。她简直不是在讲述它
应该下楼去拿快递了,我还在思索该穿毛衣还是短袖,最后我选择走下楼梯而不去坐电梯。电梯总是比想象中的速度要慢很多。能确定的是我穿了裤子,因为裤兜开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需要别着手才能够到。我的手倒是一直放在了兜里,虽然只有两根手指勉强插了进去,但裤兜已被它们绷得紧紧的。毫无疑问,有包东西在裤兜里,塑料包装的,质地接近锡纸却比锡纸更加坚硬、更加厚实。它应该不大,我觉得它是不大的,是什么呢?是正方形的吗,
:《湖南文学》组织“青年实验场”的六名作者做一场对谈。我是这个栏目的组稿人,也是作者之一。在这里,我有意引用的《观看方式》的开头,作为这次对谈的开场白:可以开始了。在写下这个句子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张空白的画纸,一个完整、繁复的世界等着他从无到有去创造。我们比他好一点,我们现在有六篇“非同一般”的小说。读了诸位的作品,我确认了对大家的印象,我们应该都梦想过一种理想的、非同一般的小说。或激动人心,
晚上八点,从沪上阿姨出来,陈宇有些尴尬,说你还想去哪,我陪你去。李卫红挎着包,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说哪也不想去。说是这么说,仍未见她有要回的意思,看得出,她对陈宇多少有些中意。他问她要不要上公园坐坐,说那里离这里不远。李卫红说,好啊。 李卫红在他的指引下,沿着一条褐色石板铺就的小路走。路两旁栽满柳杉,约莫三四米远一株,每株三四米高。柳杉旁是一条人行道,道上行人穿梭。透过那排杉木能清楚地瞧见掩映
1 第一次见桂珍姐姐是十三岁那年夏天,爸爸带我坐长途汽车回他的老家段家湾。早晨不到六点就出发,直到中午两点多才到达雁门城。我晕车,吐得天旋地转,发誓再也不和爸爸回老家。当我得知段家湾距离县城还有36里地后,再也不能忍受,哇一下哭出声来。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突然在大街上哭出声来,我爸爸很慌张,举手想要给我一巴掌。“哇!”我更大声地哭,就站在雁门城的中心边靖楼下。我大声号哭,我爸爸拿我一点办法没有
“只要行人踏出一只脚到车行道上,即使路面再宽,车主没有停止,就算违章!”吴颖兰终于弄清被拍的原因,顺从地给窗口递上行驶证、驾驶证和身份证,交警让她在一张打印单上签字,上“交管12123”交了罚款,还被扣了3分。等红绿灯时,她抹开手机屏看那张在窗口电脑拍下的违章对比照,才发现自己是在美丽的春天违的章。绿化带一片青翠,黄花风铃木、宫粉羊蹄甲、樱花、木棉开得盛,高举着红黄相间层次分明的花蕾为行人和车辆
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我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直接放进去的电饭锅,打开盖子,里面剩了半圈米饭。抱着略微潮湿的冰凉的电饭锅内胆,我蹲下去,打开橱柜下面的门,从米袋里舀出一杯大米,熟练地倒进内胆里,接着就要开自来水龙头。 不早不晚,我妈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要看我在干什么。我的胳膊僵住了,仿佛一个小偷被当场抓了现行。 “生米和熟饭一起洗啊?好哇,我终于知道每天我们都吃的什么东西了!”我妈大惊小怪地喊起来,
下楼吃午餐之前,男孩突然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指尖点着课程表上的一栏:“看看这是谁?” “迪丽热巴?”我大吃一惊,“不会吧?” 男孩很是得意。“是真的,但不是那一个。你看——”他翻到后面的授课教师简介,指尖从“迪丽热巴”滑到中圆点后面的四字姓氏,“人家真叫这个名字!” 和欣欣一起等电梯的当儿,我问她:“下午来讲课的是你同事啊?” 她说:“对呀!你也来一起玩吧,几个小游戏,挺有意思的。”
\ 去年冬天,偶得一点空闲,我忽然无比想念家里的土炕,就找个时间飞了回去。家里很久没人住,灶是冷的,火炉也早在角落里锈蚀不堪。我从人家草垛上抓了几把草,放进灶里烧了烧,烟囱还能用,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火炉也生着了火,柴火燃了起来,放进从二叔家盛来的煤,一阵烟熏火燎后,煤块也很快烧起来。睡觉前,我把炉子封上,被窝早已暖和得无比惬意,农村的夜安静如太古,睡下时,觉得腰背无比舒展。 仿佛是为了给这难得
\ 娃娃乖,睡觉觉。 睡着醒来要馍馍,馍馍哪?猫吃了。 猫哪?上山了。 山哪?雪盖了。 雪哪?消水了。 水哪?和泥了。 泥哪?漫墙了。 墙哪?猪毁了。 猪哪?刀杀了。 刀哪?铁匠拿去打铁了。 铁匠哪?吃了燕面疙瘩噎死了。 从梁头上出发,去梨村念书,要途经蜂儿崖(我们读ai,二声)。念书这段路,约十里。麦村有学前班和一至四年级。要上五年级、六年级和初一、初二,就得到梨村,梨村是附中。上初三,又得到镇
\ 寒柳塘没有柳。 连人家也没有。就一口塘。冷冷的,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没有人,只有灰暗的云和几只来去匆匆的笨鸟。 去学校上学,抄近路,须沿南岸塘基走二十多米。 只有小柳常抄近路。小柳的妈妈总是要她要扯满满一篮猪草才能去上学。小柳手脚很麻利,认识的猪草很多,格子草,鸭舌草,麦冬草,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猪喜欢就行。这些草什么时候长,长在哪里,小柳心里都一本账。 扯满一篮猪草,上学的路上就小柳一个人了
\ 穿济宁任城区而过的运河如今被济宁人称作老运河。老运河开凿于元代,那时它不叫老运河,它还没老,是条新崭崭的河,有个雅致的名字叫济州河——任城就是济州府嘛,绕任城的河当然得叫济州河。 元代是个蓬蓬勃勃兴修水利工程的朝代,除了疏通前朝运河的老河道之外,还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重新开挖新河道,比如济州河、会通河、通惠河,主修者是一批卓有成就的水利官员,大名鼎鼎的郭守敬就是他们之中优秀的代表人物。参与济州河筹
\ 白节山灯塔 当大戢山、佘山、花鸟山等长江口外的重要灯塔次第建成后,海关海务部门开始新一轮的灯塔建设工作。1881年1月24日,赫德在致金登干的信函中透露了他的计划。“我们打算在台湾的南岬、小龟山、白节山、烟台山、猴矶岛等地设立灯塔(共七座)。”赫德用幽默的口吻表示,“如我再活上两年,沿海外线的灯塔就可全部建成。” 长江口南侧辽阔海面上,舟山群岛上千座岛屿散布其间,海山密迩,犬牙交错。 按照赫德
\ 蛟口,是一个村子的名字,从名字就能想到,村子是在水边。 从县城往大合坪方向开车一个小时,可到北溶乡集镇,再从集镇开车约一小时,才能到蛟口。这里没有直达的班车,村民们大多搭乘开往大合坪的班车到邻近的竹垭、覃明头,再看有没有相熟的车把自己带回去,若没有就只好走路了。 乡下的班车总是显得有些破旧,蓝色夹杂棕色的布质座椅浸着汗味,能开的窗子少,空气也闷闷的。车厢里常年是扶着背篓大声拉家常的农妇,一路啼
\ 余泽宇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邱云,可是他觉得眼睛不会欺骗自己。就在刚刚,他拐过路易威登的透明橱窗,正要走上通往楼上的阶梯,一个淡黄色的苗条身影从阶梯上正对着他走下来。尽管他们离得很远,一个走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他还是察觉到什么,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将那个女人跟这里所有陌生的行人区别开来。余泽宇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在人群里想要再次看到她。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可是他仍然告诉自己有
\ 去会议室的路上,我都在想待会开完会该和贤斌去哪里吃饭。来之前我们在家里还在商量这件事。 “无所谓,吃什么都行。”他说。 “这次得好好庆祝一下。” “开机的时候再庆祝也不迟。”他拿起沙发上的黑色休闲外套就要出门。 “开完会才21点,也不晚。”我推开起居室里巨大的木质衣柜门。 贤斌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手机。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天蓝色的长裙准备换上。 “动作快点。”他说。 我提起
\ 苏颖超的两篇小说展现了扎实的叙事控制力,不仅在叙事视角的转换上自然流畅,更在明暗线索的交织与穿插叙述中,构建出富有层次感的叙事空间。 《陷阱》以演员余泽宇与初恋邱云的偶然重逢为切入点,借助第三人称限制性视角,将一段高中时期的暧昧关系封存于回忆的柔光之中。然而,这段看似美好的初恋叙事,在现实的对照下逐渐显露出裂隙:邱云并未认出眼前这位知名演员即是当年的少年;而一同乘车的疏离细节,更暗示那段关
作品 \ 春天,是一朵桃花对果实的期待,一丘田对稻谷的憧憬,一厢土对辣子的允诺,一条干涸的溪对流水的守候,父亲对孩子的嘱咐,是一片枯枝林,渴望绿的落脚。若不是门外的垂滴的雨,米灰的天,踉跄的风,我觉得人类跟春天一样,总在满怀期盼与降临的失望间辗转折返,在旧的车辙印上来来回回。故,在春天许愿要在太阳天,站在一块大石上,不要承诺太多,担心许愿和秧苗会被雨水冲走。 - 去凉灯的山路上,在老家寨碰到
- 春风俏皮,把家门口的老樟树撩得新芽怒放,经历了风雨霜雪,透着青红和黄斑的老叶子要“下岗”了,在空中慢悠悠打着飘飘,如万千彩蝶蹁跹舞动。叶落归根时,仍把大自然赋予它的灵韵尽情释放。阳光穿过树梢,把光斑洒在清溪,波光涌动,惊起咕咕麻拐声。远处山谷中回荡“堵住坝、堵住坝”的呼应,这是竹鸡子在发出信息,这向天气好,田里工夫要蓄水开锣了。 老樟树是父亲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亲手种下的,想着能给木壁子屋挡西
清溪人爱过年,热闹和团聚是绕不开的。新春将至,我妈早早就开始了筹备,熏腊肉、磨藕丸子,备齐家人爱吃的菜肴,北风吹来,还能闻到油茶木烧起来的香,里面夹着一股咸味,我不喜欢那个味道,但过年时闻不到反而会不安。我则是架着楼梯,拿个鸡毛掸子在边边角角、窗户上掸净一年的旧气,将屋里屋外打扫一番,贴上春联、挂上灯笼,只是每次做完后,我还会站在旁边看她重新擦那些飘窗。 记忆中八九岁时,还能见到送财神字帖的老人
\ 布莱恩·特纳在《身体与社会》中详细讨论了人的身体在自然和文化中的双重属性,他认为身体是由社会形成,并且由社会定位的,他说:“如何做男人或女人是一种社会界定,因为生理学总是以文化为中介的。尽管从真正的现象学意义上说,我们拥有对我们身体的统治权,但是在人口的社会再生产屈从于制度、权力、意识形态和经济意义上而言,这绝不是真正社会性的。”换句话说,生理性的身体受制于社会文化的规训,身体所呈现出的样貌
\ 盛可以的《雌性建筑》,很难让人不想起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屋子》。两部作品相距近百年,却在女性需要一处有自主权的空间这一问题上,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呼应与分野。1928年,已成名的弗吉尼亚·伍尔夫应邀前往剑桥女子学院演讲,演讲主题是“妇女与小说”,在后来整理成的《一间自己的屋子》的文字中,曾借助虚构形象莎士比亚的妹妹的虚构人生,揭示女性长期缺席文学史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因为她们始终缺少教育机会、经济
\ - 无论我们是否清晰地意识到,我们都已置身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信息化让世界更加透明,以往看似遥远的地理空间变得近在眼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日趋紧密,一个真实而非想象的共同体已然生成。这样的时代可谓万物互联,人与人分享同一个时空,有着更多可通约、可共情的生命经验。郑小驴的《出埃及》所讲述的就是一个颇为典型的全球化时代的故事。作者借由一位从乡土出走、投身全球商业贸易的外贸商人陈迈平回乡挂清(扫墓)的
\ 从2001年中国加入WTO,经济一路腾飞,作家郑小驴自述要为这二十年的黄金时代留下一个脚注,脚注名曰《出埃及》,主人公陈迈平从事外贸事业,如弄潮儿一般,既追风逐浪又载沉载浮。远行与返乡,全球与地方,现实与记忆,机遇与挫败,偶然与必然,现代商贸与传统祭礼……小说多线交织并进,精彩处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位有独创性的作家,总是有自己惯用的、反复出现的观念、意象。正是在这些观念、意象里,“凝聚着作家对
红豆谷 红豆谷里 落红豆。 也落寂寞。 时间会变老。 连理枝 也会丢开牵着的手。 没有那个 抛红豆的人, 寂静,也是一种荒凉。 阳坝老街 街道老了,记忆并未老。 沿街的木阁楼 只是多了时间的包浆 从梦中走来的人 依着小轩窗 熟悉的侧影像—弯明月 回忆无法拆除 有些人永远住在那里 我只有一个人走着 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而九月的蛐蛐 已把琴搬进了室内 这
一场理想主义的雪 一场理想主义的雪落在 你的想象里,落在地球的局部, 你刚好居住在这里。 于是你看见了一场大雪有预谋地 诞生——美学的形成。 大雪集体暴动式地落下来。 它唯一的污点是:白,没有缺陷和漏洞的白。 道路白了,河流白了, 村庄白了,城堡白了,森林白了—— 万物消失于一张白纸寂静的背后。 一个雪人,在雪地上, 移动。两只黑色的眼睛,两只平衡的黑点。 ——两道黑钻的
斗 拱 屋顶探入天空 需要柱子的高举 这是关于生活的沉默讲述 两者之间的斗拱 力量的转述者 收留无家可归的风 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活在传说里的神仙奇物 心里的幻觉有了实体具状 总有事物会活在高处 飘逸或灵动,仿佛重压不存在 安然地俯瞰众生 走过的老者,背驼腰弯 脊 兽 从生活的世俗里跃起 从神话里走出 聚集所有的时光 身躯坚硬,静止 开始和结束的合体,过程
鸟类观察手册 要爱惜词语,就像它们爱惜羽毛 要爱惜一首失败的诗,就像它们爱惜 沙哑的嗓音。爱惜遥不可及的天空 甚至一根腐烂的枝丫。它们敛起羽翼 收拢斑斓 那迷离的色彩,其实是假象。抒情的泡沫 终于被时间吸收殆尽,我捏住一团皱巴巴的纸 ——阴暗的角落,有助于磁指针释放它的能量 西湖大道、礼堂路、新蓼大道、纬十八路…… 那是我每日迁徙的路线 此刻,我带着1400余种鸟类 等红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