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听说大嘴被抓了,我既意外,又不意外。报应说来就来,这都是他自食其果。卷毛听了我的话,嘿嘿了两声说,作啊,这就是作的结果。 大嘴名叫蒯红卫,大嘴是他的外号。这家伙能说会道,尤其爱抬杠,你说东他偏说西,你说南他非说北,一旦和人杠上了,便不依不饶,非争个输赢不可。有人给他起了个杠精的外号,但没有叫开来。有一次,他不知和谁杠上了,一番较量之后,对手连连告饶,说算你嘴大。这一下,大嘴的外号便叫开了。
一 地铁口的风裹着秋夜的凉,卷着几片碎纸屑在柏油路上打旋。陈野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针刚过夜里十点,荧光表盘发出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像颗沉在墨水里的星。他把帆布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金属搭扣撞在露出的扳手上,发出一声轻响,很快被身后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吞没。 女孩就站在不远处的砖墙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着半盒抽纸,指节泛白。见陈野走过来,她往墙上贴了贴,像是想把那些用马克笔写的字藏起来。
1 飞机颠簸一阵子终于钻出厚厚的云层,庞大的机翼抖了抖,像抖落一身的尘埃,之后,便四平八稳地向南方飞去。我知道,等它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就会到达目的地。我是逃往丽江的,带着浑身的疲倦和失联的快感。 最近,经常做一个相同的梦,我掉进了万丈深渊,一个人孤独地在无边无际的深渊里坠落……我拼命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依旧没完没了地坠落;我大喊大叫,却发不出声音。若不是余娟娟一脚将我踹醒,我想我会在梦里
李子牛微微欠身,算是向会场和与会者打了个招呼。 许光英微笑着征求他的意见,说,李总,那我开始汇报啦。 李子牛的目光从汇报材料上抬离一秒钟,点一下头,又扫向汇报材料。白纸上的黑字像一个个小蝌蚪在游动——这种情况今年不止一次地出现了。前几次,几秒钟后,纸面恢复正常,这次,许光英已经把工作总结部分说完了,那些字还在游动。 服务员过来倒水,李子牛坐直身子,目光扫到会议桌对面的人,甚至再后一排处长、秘
顺着一个方向走到死为止,尽量不去想那些爱我的人。 阳光炽热,高范站在后花园内,汗珠顺着脸颊滴下。电话铃声不断响起,每一次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希望。每一次演出被取消,都像在他的心上捅了一刀。他试图搜索未取消的演出,结果却让他更加绝望。他踢了一脚脚下的土地,连一颗石子都没有。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在漫长的沉寂中,高范开始怀疑自己还算歌手吗?曾经,他终日抱着吉他,在台上嘶吼、欢蹦、撒野,台下的呐喊、欢呼
1989年11月,汪曾祺先生和林斤澜先生来黄山玩,我有幸认识他们,这是我一生难忘的事。据说林先生完全是为了陪汪先生,才到黄山来的,而汪先生来黄山,则是为了“寻根”——他说他祖上八代前是徽州人。我在大学时代就特别喜欢汪先生的文章,很崇拜他,甚至常常想,我这辈子要是能认识汪先生就好了。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不用说,那些天我就黏上他了。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当时汪先生的一些言行,还常常在我心头浮现。现在,我已过
在中国地图上,叫蒋家村的地方有无数个。然而,确有三位著名作家出生在不同地域但同名的蒋家村。这三个蒋家村有着不一样的特点:丁玲出生在湘北常德一个鱼米之乡,后来成为响当当的文学巨匠;艾青从小在浙中金华畈田之中长大,被誉为中国诗坛泰斗;麦家则出生在浙西六百年历史文化名村,是谍战文学高手。三位名人的蒋家村让我产生好奇,我决定前去寻访三位作家的源头,踏上他们的足迹。 雨落蒋家村:一场与丁玲 故乡的沉默对
一 1983年春天,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收获》杂志社工作。 在阳光明媚的季节里,我去巨鹿路675号爱神花园报到。爱神花园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建造的别墅,是法租界时期非常成熟的作品,融合了欧洲各种建筑风格元素。我拍纪录片《上海建筑百年》时做过功课,这里当年是火柴大王刘鸿生的胞弟——刘吉生送给妻子四十岁的生日礼物。 毕业分配貌似顺风顺水,实则不然。之前《收获》编辑部商定引进我,在《收获》实习一年
引言: 垃圾场里的棱镜 2011年冬天,我第一次踏上广东贵屿的土地。 这个潮汕腹地的小镇,从20世纪90年代起承接了全球电子垃圾回收产业链的末端环节。我在那里看到的景象至今仍然清晰:河道两侧堆积着拆解后的电路板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焚烧塑料和酸洗金属的气味,赤脚的工人用最原始的方式从废弃的手机和电脑中提取微量的贵重金属。几步之外,宗祠的飞檐翘角在灰色的天空下保持着它数百年来的沉默,妈祖庙的香火依旧
壹 人一辈子总有一种毒是没有解药的! 人一辈子总有一种毒是不需要解药的! 这两句话被人写在六十四路双层公交车二层正前方的观光玻璃上。楚学院一半的人看见了,另一半的人,随后通过办公室群发的信息,也在手机上看见了。 办公室群发一条信息:近日,一名女子早餐后在某拆迁区附近散步,踩破一只老化塑料壶,壶内氢氟酸溅满双脚。紧急送医后,于当日下午三时出现心力衰竭、呼吸骤停等症状,经救治无效死亡。事发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