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手机跳动了一下。站在二楼正望着田地里即将熟透的大片苞谷地,正想着收秋,刚好有个头绪,李默就心里笑笑,点开手机,在微信里先给他一个大拇哥,然后是一帧照片。 挨着山巅矗立两个隧道口,很漂亮,引着两条直通通的高速路,车辆在上边或东或西疾驰。谷底是立威河,架着一座水泥桥。桥的东西侧各有一个浅浅的河湾,远远望去像嵌进去的两个月牙,露着亮闪闪的水面,没有波纹,很平静,低低地翔集几只水鸟,是鹭鸶;
五月。薄家庄。夕阳是仙人泼墨,金灿灿地从远山倾泻而下。一条公路蜿蜒曲折,从地平线的尽头铺展开来。一辆出租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嗖”的一声停在了村口。副驾驶门被推开,是一身形瘦削的女人,利落地从后备厢取出轮椅,这才小心翼翼地弯腰从后座将老人抱下来,安顿在轮椅上。司机没多停留,调转车头便消失在扬尘中。 女人推着轮椅,缓步走进村子。 女人名叫薄桂兰,轮椅上坐着的,是她的母亲,张艳英——被病痛折磨到形
1 一到八月,老水塘村的洋芋花就开了,开得漫山遍野,满河满谷都是。在一山接一山郁郁葱葱的树林边,一大片一大片油亮油亮的绿叶中,那些白色的小小花瓣捧着一点淡淡的黄蕊,仰着婴儿般的小小萌脸,一朵接一朵,一地接一地,一山接一山,从山顶到山腰,从山腰到河谷,汇集成了洋芋花的海洋,烂漫着山里人不足为奇的诗情画意。 老水塘村的洋芋花在全国网民中一下子出了名,它在一个手机里,被一百多万人赞过。视频中,老水塘
“县长,后厨试做了一道新菜,今天特意端上来请您品品。”张德荣递了个眼色。一个戴高帽、脸上堆着肥嘟嘟笑容的厨师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双手托着一只釉色温润的瓷盘。 “这不是四喜丸子吗?”吴清问。 “正是正是,正是县长老家的名菜。”张德荣附和。 吴清心里一颤。是碰巧吗?她的小名,就叫“四喜”。 吴清出生的那个小县城,父亲曾是食品公司的职工,母亲在电影院售票。爷爷为她取名“四喜”。老人代过几年课
红李走了。 他倒在专案侦办会现场那天,窗外的攀枝花正开得血红,一朵一朵,像要把整个春天都烧成灰烬。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我和儿子的牵挂,也不是对年迈父母的惦记,而是用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攥着同事的手说:“线……线索不能断……要给群众一个交代……” 我的丈夫永仁县公安局副局长,一等功臣。他的生命,就这样定格在了四十五岁,这个像山一样厚重的年纪。 那之后的日子,我总想替他做点什么。替他倾诉那些再也
回乡的时候,六苴老家的风依旧滚烫,但田埂上已经听不到牛铃了。 “核桃之乡”的林海葱郁如昨,可孩子们的目光却被掌心方寸荧屏锁住。就像我当年怎么也悟不透——为什么娘弯下的腰,永远比田里那些沐浴晨曦的庄稼,更早触到泥土。 那一年我十三岁。风从百草岭刮下来,粗暴地截断了我手里的课本。落榜的消息像一颗酸涩的野果哽在喉咙。我不得不接过娘的镰刀——那柄在晨露里浸透岁月的铁器,凉得像一块冰,也像那个冬天我对命
人生如穿衣,第一粒扣子如若扣正,前路方能行稳致远、光明坦荡。对于扎根乡土的教育人而言,帮助少年儿童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便是一生最长情、最坚定的守望。 自2004年9月告别师范校园,踏上武定这片多民族共生的热土,我便把人生的坐标定格在三尺讲台,以初心为灯,以热爱为路,以坚守为责,在铸魂育人、红色基因传承、道德修养、民族团结进步、奋斗成长的漫漫征途上,步履不停,静待花开。 武定,这座地处滇中北部、
老墙根下,一蓬黄木香又开了。 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出青苔,雨水顺着墙皮淌下来,留下一道道灰白的痕迹。藤蔓不声不响,贴着墙面往上攀。起初只是些细枝,隐在青砖缝里,细得像绣花线,不细看便寻不见。春风过了一回又一回,忽然有一天,枝头就密了,一嘟噜一嘟噜,堆在墙头,把整面旧墙捂得严严实实。 花色是旧旧的黄。不鲜,不亮,像祖母箱底压了多年的老缎子,日头一照,反倒泛出温润的光来。那光不刺眼,懒
那天是2012年11月1日,洛夫先生最后一次返乡。台湾目宿媒体和吉林卫视随行,拍摄电影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洛夫·无岸的河》以及电视专题片《回家》,我受邀全程陪同。已是深秋,满山树叶正悄然变色,五彩错杂,南岳又一个美好的季节开始了。 在紫云峰下的岳云中学,洛夫指着旧时读书处,眼里溢满泪水。他说:“我的诗歌生涯就是从南岳开始的。那时我读了冰心的诗,突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登祝融绝顶途中,他望
题记:去年此时,十二个孩子的十九首诗,像十九粒萤火,在梅葛故里的夜色中次第亮起。我们曾以为,那是山乡童眸对世界的一次深情凝望——他们写云影、写虫语、写犁铧划开大地的声响,用铅笔将留守的时光酿成蜜。而今年,当王雨欣老师再次推开诗歌教室的木门,同样的讲台上,十五双眼睛却不再满足于描绘,他们开始追问。 “人生是吃饭/人生是睡觉/人生可能是学习认字”,一个十岁的孩子这样定义生命的重量;“为什么我会有手和
黄灯 在青春的十字路口 等待,正测试着那群刚放学的少年们 有人默诵着倒计时。有人伺机穿越这无栏之境 多少年来,我一直喜欢横穿直撞 做自己的“闯王”。置身于众目的焦点处 固执地以为人生如潮汐 只要有勇气就能冲垮面前的堤坝 如同黄灯是架在红灯与绿灯之间的 平衡木 侥幸地来测试自己的运气 险情与凶兆总是披着一件暖色披肩 单薄的像正在揭示剧情的反转 而我终于意识到,未卜的续航迟早
森林接力赛 运动员,已上场, 接力赛,枪打响, 接力棒,棒棒传。 小兔传给了小羊, 小羊传给了小象, 小象传给了小狼, 小狼冲过终点线。 可是我们不能讲, 只是小狼赢奖章, 每个人都不能忘, 全靠团结的力量。 排队歌 小孩插了队, 大家皱起眉。 小孩真狼狈, 连连往后退。 退到最末尾, 队伍已翻倍。 速度慢如龟, 时间更耗费。 排队有队规, 小孩真后悔。
八点半,暮色恰好 尾气与晚风缠绕 白昼的喇叭声沉入地底 归鸟几声啼鸣,在柏油路上溅开 路灯沉默 要等到夜色深透,才肯睁开昏黄的眼 光线缓缓流淌,像隔夜的米酒 漫过街角那簇小黄花 白日的冷雨没能折断它 现在,影子抱住影子 在墙根缠绕,生长 落叶、纸箱、石缝里的草籽 踩扁的易拉罐—— 都被夜色轻轻放进了摇篮 整座城市侧过身,卸下齿轮和汽笛 偎入晚风的臂弯 星辰也低下来,
车轮碾过冻硬的歌谣 剃度后的白桦林并不虔诚 无数个醉酒的花和尚,以手指天 天空解体了,落下白色 我们穿行其间,像被擦去的错误那样 地平线不断对折 一栋木屋,陷在雪的沉默里 窗内灯火被拉成直线 这迎面而来熟透的落日 曾经的指北针遗失在了这里 没有人蜂拥而至,因此寒冷 这北方之北的地方。故事早已冻僵 透明的内核 未竟的遗嘱 这片土地上没有重力 其他星球的生物无法在这里扎根
雨从天空落下来 是为了压住 人世的浮尘和妄念 雪从天空落下来 是为了洗白 我们的来路和归途 高原上的冰川拒绝融化 是为了用力扶住 天空毫无预兆的坍塌 这些柔软的水 会飞的水 坚硬的水 无时无刻不在教诲我们 当你面对一盆清水 它会放大 你在人世奔走的 疲惫和羞愧 去发家 发家不远 从多乐原过去 十分钟就可以抵达 两岁零一个月的女儿 对春天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不甘作标本的花 总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催我们醒来,或者老去 它是如此迫不及待 仿佛我们是 神龛前,被香火熏黄 不甘的花 等待花开,本身 已是如此漫长的消耗 我们绷紧全身脉络 有的骨骼在绽放前裂成陶器 有的春天刚展开卷轴,就已合拢 没有人是花,也没有人能 将春天铸成不 锈的钟 而那声音仍如钝锯 在晨昏线上来回打磨 我们,本就是不甘作标本的花 一棵漏风的树 我只是刚好路
登临打鼓山巅,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在空旷的天际间穿行,登顶的雀跃与寂静中的敬畏,在心底交织成网,久久不散。这座挺立在滇中牟定西北的山峰,东至姚广线连山坡,西临腊湾大红坡,南向牟定坝子,北接姚安群山。其伟岸身影在坝子中抬眼可及。金字塔般的主峰,向东西两翼绵亘六十余里,如一双宽厚的臂膀,千百年来静默舒展,呵护着坝子里的人间烟火,守着一方水土的安稳与绵长,也藏着牟定大地的根脉与记忆。 据牟定旧志记载
初夏,我去了插甸坝子。一踏进这里,我便看得入了神。这分明就是一幅摊开的水墨画!山岚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软乎乎地盖在四周的山上。水城河边的峰峦,被晕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就像有人随手泼了墨,雾蒙蒙的,透着一股子神秘感。 晨雾还没散尽,河面上已经飘了一层软乎乎的水汽,风一吹就轻轻晃悠。两岸的树,绿得都快滴出水来。树影扎进水里,跟着水波摇晃,活脱脱就是一片流动的绿海。墨绿、深绿、浅绿……各种绿交织在一起
因微信群中消息,我专程前往楚雄大剧院观看《绿水青山满地歌》民族管弦音乐会。观众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亦不乏如我一般慕名而来者。 这是我第一次现场聆听本土音乐家的作品。音乐会曲目多由楚雄州资深作曲家那少承老师创作或改编。先前虽从本地音乐前辈口中闻其名,却从未听过他的作品,连谱例亦无缘得见。如今那老师已是八十几岁高龄,几十年如一日致力于挖掘民族民间音乐。首演当晚,他亲临现场。 指挥肖超,我此前在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