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镰刀般的秋月悬在西山上空,夜色漫过山野,河风卷着竹海沙沙作响,王坪村的铁路小镇安静下来。陈老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踩着点去乔小玲的民宿蹭热水烫脚,而是卷着被褥,悄悄来到绿皮车厢,把粗布褥子铺在靠窗的卧铺上,在夜风拂过车厢发出的嗡鸣声中,哼着老调,静静躺下。这节被改造成民宿的车厢,是陈老爷子的“专属领地”。自打周书记带着大伙儿建成这个铁路小镇,他便时不时在夜里来这儿歇着,说是能梦见年轻时的自己。窗
我在栾川这片群山环抱的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四十多年,每次回老家,路过王坪村的“铁路小镇”都会停下车,驻足观望。 王坪村“铁路小镇”的成功运营,不仅是一处乡村旅游点的落成,更是山村百姓在国家政策的引领下,摆脱贫困,拥抱美好生活的真实写照。几十年来,我看惯了大山深处的闭塞,也深知山里人盼出路、盼增收、盼幸福的迫切心愿。我写下《阳光照亮车厢》这篇小说,正是源于我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也源于亲眼所见——在
我叫毕伟,在佳西道口车间红光道口工区当道口员。这份工作,我一干就是二十七年。 现在回想起来,二十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的是那些熬人的夜班,冬天冻得脚指头生疼,夏天热得浑身冒油。短的是火车一趟一趟地过,还没来得及细瞅,人就老了。 我师父当年跟我说:“丫头,这铁轨,一头是家,一头是远方。咱道口员,就是守在家和远方中间的那个地方。” 那时候我不懂啥意思,现在,我懂了。 1999 年,我二十三岁
在北国依旧刺骨寒冷的季节,南方的枇杷成熟了。老伴端着一盘枇杷送过来时,他迫不及待地拿了一颗,剥开果皮,深黄色的果肉泛着清亮的光泽,看上去很是诱人。放入口中,轻轻一咬,那果肉汁水充盈,立刻在口里漫开。 “好吃!太好吃了!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那藏在心底的往事又随着枇杷走入他的记忆。 那是他和老伴的青葱岁月。老伴叫小琴。 那个夏季,他们俩同时分配到工务段的工务工区。日常背着沉重的工具——道尺、水平仪
清晨五点,李宁戴上安全帽,又检查了一遍工具包。他挎上工具包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转身折回桌前,拉开抽屉,把两盒烟和那张报纸装进了工具包,这才踏上刘家店去往5号隧洞的巡道路。 昨天,李宁在车间无意中翻开一张报纸,上面登着老王的事迹。他吃了一惊——天天跟自己打照面的老王,竟然是省劳模。这个与他一样每天在铁道线上巡道的老工人,怎么就像长了火眼金睛,竟能发现那么多次险情?尤其是那次防止旅客列车脱轨的事,想
那天,双福刚迈进门槛,就听到正在做饭的妈妈大声嚷道:“有好事来了!”“我的老妈,什么好事给你喜成这样?”“城里你表叔来信了,你的工作找到了!”妈妈满脸喜悦地跟双福说。 双福没有考上大学,从偏远的山村跑到城里打工,结果没有找到工作,又返回山村。妈妈的消息,把双福喜得心花怒放。 双福走出火车站,一眼就看见了正等着他的表叔。表叔拍拍双福的肩膀说:“跟我走吧。”双福没敢问去哪儿、干什么活儿,只是跟着表
田鸡,唱亮了水乡黎明 青蛙,在生我养我的故乡,被乡亲们亲切地唤作田鸡、虾蟆、青鸡、水鸡,它们水陆两栖,有着美丽的虎纹,静踞在水草间,活像一只只青色的小老虎,故而,当地人又亲昵地称它们为“虎纹蛙”。 然而,我特喜欢“田鸡”这个称呼,春来它们唱个不停,唱呀唱,唱到月出长岭、日沉大河,陪伴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水乡的黎明,是被它们叫亮的。 春日黎明,天色黛青,繁星渐稀,露水清凉。母亲扛着一种叫“秧
皖 心 列车,在深秋里穿行,山川河流,纷纷向后退去。 高铁上,我依然临窗而坐。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疏密有致的山水,和被秋风装点的江南。 火车吹着长笛,一头扑进山野、河流、村庄与城市。秋风在旷野里涂抹着浅红、嫩黄、深紫、翠绿的色彩,阳光掠过江面,溅起一片银晃晃的光芒。我缩在舒适的软椅里,杯中的茶雾袅袅升起,在面前缓缓飘散。母亲通过微信追问到达的时间,我把车次及到达时间发过去,思绪却飘回
世界上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叫回家的路。打工的人永远走不完,也永远走不烦。因为路上有父亲的叮咛、母亲的牵挂,有兄弟姊妹的想念、孩子的期盼。而路的尽头,是一家人团圆的幸福。我的老家在湖北襄阳,距深圳大约有1500公里,回老家都是坐火车。每一次回家,都像一场心灵的洗礼,也是一次漫长的回归之旅。拥挤而温暖的站台,是抹不去的回忆;人来人往的售票窗口前,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盏叫“期盼”的灯。火车经济又实
车过雁门关隧道 初知你,年少须发未白相见时,白雪覆盖头顶隔着青铜挑起的寒星冷月边关烽火狼烟仍萦绕梦境秦击匈奴,唐阻突厥伴着昭君和番的短暂升平宋御契丹,明防瓦剌伴随杨家将护国短暂平定雁门关的烽火铁血故事今日以一种特殊方式向我倾诉:滔滔不尽 车从雁门关宽厚的胸膛穿过 揣摩到山河也有家国胸襟 尽管只是刹那间一瞬 仍感受到雁门关的体温 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 李牧的镇关慷慨诗韵 蒙恬的三十万兵马修筑长城 还
旗帜,穿过雪山草地 九十余年的漫长岁月 已将雪山上的红旗凝固 乌蒙山中的岩石保持着 1935年那场突围的壮烈 钢钎撬开板结的黄昏 我看见 生锈的枪管在隧道深处发芽 抽出锃亮的钢轨,缠绕成 泸定桥上的铁索 战士陷进沼泽 手中竹竿至今在若尔盖草地 指向七星北斗 泥潭里吞没的无数草鞋 如今托起道床,让复兴号 在草根盘结的记忆上倏然掠过 晨光,朝霞,蓝天,白云 动车穿过当年那片草地 车窗映着九曲黄河第一
1 一块铁被另一块铁推动, 在无尽的春天出发, 从冰冻的北方,到温暖的南国。 不知开出多远, 路边的土有了松动的意思。 田野的白雪褪去了,绿漫上来, 盖住一种衰老。 树枝举着萌发的新芽, 像举着细小的拳头 ——它们对抗了整个冬天的风。 车厢里暖气充足,有人脱去外套。 没人讨论窗外, 也没人问终点。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春天, 正在抵达。 风贴着车窗, 泥土的气息,草木苏醒的气息, 被速度甩在
铁的绽放 一根钢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新的钢轨将接替旧轨 继续托举火车 夜以继日地奔跑 就像年轻的我们 传承前辈们铁一般的意志 一个人只能拧动一颗螺栓 而一群人则能用一双手 翻动沉甸甸的钢轨 锯轨机与钢轨的碰撞 绽放出的火花 就是铁的颜色 星空下,火车从远处驶来 一束光照在我们身上 那闪闪发光的 不光是“工务”二字 在长长的铁道线上 有无数个铁路人在坚守 那些微弱的光汇聚起来 在黑夜里,足够照亮和
2025 年底,北京的一个冬日,寒流突至,气温骤降,中铁国际多式联运有限公司多式联运部办公室,一场讨论正在热烈进行。 “今天,咱们来探讨一个新项目。” 中铁国际多式联运有限公司多式联运部经理王昊,敲了敲会议室那块布满印记的白板,“客户有一批钛精矿,要从四川攀枝花直发青岛,请大家根据客户要求设计物流方案。” 话音落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有人提议走铁路直达,时效性强;有人主张铁水联运,运
那日收拾书柜,从一个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纸片——是1990年桂林火车站的站台票。薄薄的纸片,票价一角,比巴掌略宽些,颜色是旧旧的浅黄,印着深蓝的字。最上头横着“站台票”三个楷体字,下面依次是站名、票价,以及一串手写的日期数字。被撕去的一角,想必是当年检票时检票员顺手撕下去的。面对这小小的一方纸,往事忽然就涌现到了眼前。 如今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站台票的意义,或许,只有五十岁以上的人才懂得站台票
在 晨光漫过莽莽站场 铁轨的琴弦伸向天际苍茫 龙门吊巨臂拨开朝雾 以四两拨千斤的气势 堆砌铁蓝色的山脉 整装待发的中欧班列 使陡然攒聚 向远方奔突的力量 集装箱锁扣铿锵咬合 那是亚欧大陆紧密相连的新写照 信号灯在道岔尽头交替闪烁 有条不紊地指挥钢铁的交响 站场接驳的货车长龙 在闸口吞吐奔忙 蒸腾不息的喧嚷 我看见无锚的航路 在长安大地倔强铺展 当东西对开的车灯划破晨雾 大地深处滚过沉沉雷响——
父亲有一个小本子,绿色封皮,磨得发白。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是我坐过的每一趟火车时刻表。 那年我十八岁,去北京上大学。家乡没有铁路,要去相邻的安庆市坐火车。需要先坐汽车,再换轮渡,跨过长江,才能到火车站。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坐火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车厢里挤满了陌生人,心里却空落落的。 正愣着,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到合肥了吗?” “到了。” 终于到站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五下午,我下班后从石家庄坐火车回保定。列车驶过滹沱河时,恰好遇上日落,橘色的霞光铺满水面,像一匹缓缓展开的锦缎,美得让人心动。我不禁掏出手机,拍下了这美丽的景色。周六一大早,天气很好,我便独自驱车前往滹沱河。沿途风景宜人,但心里最惦念的,还是那片被落日吻过的水面。从午后到黄昏,我一直守在河边,与光影对坐。 澄澈的蓝天,慢慢晕染成暖金色,白云像被揉碎的棉絮,轻轻飘散。碧绿的河水蜿蜒向前,用温柔的
3月5日的北京西站,春雪,不期而至。细碎的雪花,在站台暖黄的灯光里簌簌飘落,将整个车站裹进一片清冷的朦胧里。站台上,两列复兴号静静并立,银红相间的车身在雪色里格外醒目。两位身着藏青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伫立在站台,雪花落在他们的帽檐上,落在他们的肩头,不一会儿,便积起一层薄白。车厢里,暖意融融。旅客们或轻声交谈,或安然休憩,热水杯氤氲的雾气,漫过窗沿,与窗外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分界。 我望着那两个在
请收好这张会发芽的车票 系好星辰编织的安全带 每个座位都通往一处秘境 梦境燃料已加注完毕 时间的冰层下绿意脉搏 琥珀里的振翅与超新星同时绽放 石榴中迸出赤道的星团 茶梗立成指南针的方向 失眠的星光翻身时 我们收取溪涧作为邮票 把云朵盖成飘移的邮戳 远古浪潮被封存在辉光里 陶罐里窖藏雨滴的象形诗行 如果途经一座古瓷窑址 就借青釉的月色敷伤口 如果路过麦浪起伏的平原 就和稻草人交换来自远方的书信 每
出发吧,新疆不远,阿克苏就在眼前 坐上高铁 从雄安这座未来之城,到千年丝路 赴一场天山脚下最美的约定 在新疆阿克苏,大好河山将会是你的情郎 你的快乐,会在都塔尔的弦上 唤着声声慢 来阿克苏吧 塔村在等你,享受日光和草原南山种豆,归园田居 可以和托木尔大峡谷分享一只羚羊的温柔 在托木尔峰纯粹的雪峦怀抱中 与羊群说出心底的秘密 来阿克苏吧 感悟苏巴什佛寺遗址下轻轻吹动的尘埃 古地中海传来的海浪声越过
两条铁轨是寂静的,有风吹来 阳光在缓慢移过 更多时候 只有列车驶过,它才有了内容 迎面而来的树木、田野、山岗 又回到了老家的屋檐下 父亲的双手在嘴唇边卷成喇叭状 发出呜呜的声音 但我想告诉父亲 除了火车,还有高铁 以更快的速度行驶 村庄在切换,城镇在切换 我要告诉父亲, 这是快门,幸福的快门 我的行李箱里是油茶花的清香、甘蔗 的甜香 今天它们将和我一起 走进雄安的春天
《强局先锋颂》送到我手中时,正值湘西的雨季。窗外细雨绵绵,我翻开这本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目光在目录上停留许久,最终定格在《铁轨上的年轮》这个标题上——那是我历时三个月,采访怀化房建公寓段老工人陈小毛写下的文字。时隔半年重读,那个站在张家界西站屋顶上、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的老师傅,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常常想,如果没有胡辉的启发和那次深入的采访,我对“阅读新时代”这五个字的理解,或许永远只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习惯于指尖轻点,便瞬间连接整个世界。对于数亿中国人而言,12306这个数字组合,早已超越了其作为电话号码的原始范畴——它成了我们每一次出行的起点,是连接故乡与远方的数字桥梁,是一种深入日常的公共基础设施。每一次点击“查询”与“支付”,都是一次次便捷、高效的购票体验。然而,在这平滑无感的用户体验背后,隐藏着一场持续二十余年的、波澜壮阔的科技攻坚长征,而这场长征的核心领军人物之一
作为一名在出版社工作十余年的编辑,我日常接触的多是行业规范标准、法律法规与学术专著。然而,当我翻开《衡阳铁路往事》这本书时,一种久违的温情与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它不是一本技术手册,却让我在字里行间望见了自己职业血脉的源头;它不是一本志书,却以最朴实的笔触,还原了铁路系统最真实的人文肌理。 编辑室的“调度室”:当文字遇到铁路精神 在工作中,我们常处理“冷”的材料:数字计算、法律条文、政策文件…
亲爱的爸爸: 都说阿尔茨海默病像一场缓慢的雪,会渐渐覆盖记忆的原野。当你被诊断为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时,我内心的不甘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喉咙,那个我永远坚实的依靠,怎么能允许你的记忆被时间偷走?那个能永远给我答案的人,怎么能让写满答案的章节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你的记忆慢慢褪色,已经忘记许多许多事,我更害怕你会忘记我。 曾经,你是我生命里的百科全书。 你是那样的心灵手巧,会各种手工制作。你在上高中的时候
致我亲爱的儿子: 此刻夜已深,窗外的月光斜斜地洒在你崭新的铁路制服上,那抹深蓝在静谧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在清理衣柜时,指尖却不自觉地触到角落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它安静地蜷缩在时光的褶皱里,像一本尘封的日记,每一道褶皱都藏着铁路人的故事。儿子,妈妈想跟你讲讲这三代工装背后的铁路精神。 爷爷的棉布蓝:苦难岁月里的匠人脊梁 若你曾见过老照片里的蒸汽机车,便能想象你爷爷的青春。新中国成立前,他是洞
亲爱的甄: 此刻,我坐在车间宿舍的书桌前,窗外的风正穿过晾衣绳,把工装裤吹得轻轻摇晃。突然很想问问十年后的你——那个可能已经习惯了高跟鞋的你,是否还记得2024年那个在涵洞里跌得满身泥泞的姑娘? 桥上的风会记得,你的胆子是怎么变大的。 还记得第一次爬桥台吗?30米高的钢制爬梯像架在天际的云梯,你攥着安全绳的手心里全是汗。师父在下面喊:“别怕,把脚踩实,听风的声音。”风确实在说话,它卷着铁锈味
亲爱的罗调度: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猜你不是正盯着 SCADA 系统上那些跳动的电流曲线,就是在电话里和某个变电所的值班员讨论“到底是馈线跳闸还是误报警”。当你在调度台前盯着那幅巨大的供电示意图时,我正和检修组的同事们在 10 kV 配电所里“望闻问切”。说来好笑,咱们一个管“送电”,一个管“修电”,却总在家庭这个“微型电网”里上演着各种“非标作业”——比如上周六,儿子那道电磁学物理题愣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