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天,南开大学商学院博士研究生,始终葆有对文学创作的热忱。以跨学科视野观照生活,在理性思辨与感性叙事的交织中捕捉思想光芒。 伦珠第一次杀死自己的影子,是在一个雨后的下午。 林芝市派镇的柏油路面还湿漉漉的,他蹲在路边数着朝圣者磕长头的频率一一三秒一个,像精密的钟表。他用手机录下来,回放,慢放,发现误差不超过零点二秒。这让他感到某种不安,就像看到蚂蚁排成完美的直线,或者云朵呈现标准的几何形状。
一 阿依波洛盘腿坐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正中央,道路两旁是耸立的楼房。阿依波洛满头白发,黑色藏袍上披着别满像章的玫瑰红披绒,背上插着红绿蓝的小旗,像藏戏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一坨坨云朵,零星地挂在湛蓝的天空。阿依波洛坐在道路中央,行人相安无事地走在人行道上。她像大河中的一座孤岛,车辆见了她,往左右两边蜿蜒着流走。 阿依波洛手里摇着转经筒,那转经筒比平 常的转经筒大。木头的手柄已经包浆,装经文 的牛
一 这几天,东嘎藏寨突然传出一个新话题,把全寨子人的好奇心都调动起来了,就像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波涛,人们都在茶余饭后谈论此事。 东嘎藏寨坐落在嘎多河东岸的仁泽神山脚下,三十余座石碉房如棋子散布,西岸河坝是一块大地,大约有百余亩,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物产丰富,村民收入比高山的村寨要多一些,生活条件相对更好。小伙、姑娘长大成人了大都在本村内部嫁娶,渐渐地这便成了一种惯例和规矩。东嘎村男多女少,可
陈离在菜场遇到中学语文老师已经有三天了。 那是一次偶遇,却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似的,注定要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他并没有把那件事当回事,可它却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对于陈离来说,不知什么时候起,侵入他脑中的不再是新鲜的知识,不再是熟悉的人和事,而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模糊不清的动物。 当他初次产生这些幻象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个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是个浣熊,小眼尖嘴的;两个相互吵架的主管是两只颈毛怒
一 曾经 山的这边 弥漫着庄稼的诗歌 是儿时放学后捡猪草的天地 是豌豆成熟时小孩散在田地里的时光 是秋风起青稞香 是妇人忙里偷闲的田垄 如今 走了一里又一里 是眼前蔓延不绝的黄蒿地 是失去炊烟的故乡 是回不去的故土 是梦里会出现无数次的远方 二 木板 粗糙而又笨重 却一片片地拼成了屋顶 像个火柴盒 从前,屋里升起袅袅炊烟 阿爸在门中恍若在油画框里 门前散乱
飞越青藏高原 白云越聚越多的时候 她们就会跳起舞来,像一群 走在放学路上的女孩子 她们身姿多么曼妙 有时候赶着一群羊在天上放牧 有时候又轻轻地落在雪山上 那些雪闪闪发光 像梦里看见的一样 我想使劲儿喊一嗓子 又怕惊扰了远山的雪豹 只好闭上眼睛 猜想这些高原上游玩的小女儿 是不是等着我这个父亲来 领她回家 纳木措 在前往纳木措的中巴车上 有人说:我要在圣湖洗涤罪恶
一 月光沉寂下来。语言的碰撞 成为夜空里,唯一一缕 直面自己的光束 一颗露珠的眼眸,曾讲述出 关于日光之城的往事 那些白云 喊出雪域高原的乳名 风停在柔软的一面 我的周遭遍布星斗。若伸手 捉住一尾 便是,拉萨交出的闪电 二 脚步朝着月色移动 宫墙的地图 以红白相间,写下欢迎光临 黎明破晓之前 红山上只有一种耀眼 可以使人忘却前路—— 谁提起布达拉宫的姓名 就
编 钟 青铜似大地 抱怀沉默里的神秘 等待开口说话 清楚的纹饰 像夜晚溢出的梦 风,有了光泽 木钟敲击如叩首 明快的节奏引来无数的身影 更深的天空里 万物的声音幻出原形 只是未见答案 埙 最初是兽骨,后是石块 未经人间之事,终无法心相通 陶制的埙,里里外外布满指纹和目光 土,水,火,温暖又恐惧的窑 无数的意象,散落在尘世 像火焰,高温留下的表情 记忆,不尽可
废墟和麦田 不论多么强大的王朝 必然成灰,必然埋进土里 一如汉长安宫 几千年了,唯有麦子年年生长 一如汉长安宫遗址之上的麦地 麦穗扎手,麦粒饱满 麦地的南边,北二环车流如蝗虫 在其他方位,高楼成林 楼上的住户,喜欢窗外的农业风光 却没有身居乡间的担忧 该如何追索过往呢 本来就是庄稼地,穿过重重云烟 更早以前,皇家宫殿反射金光 离得越近,越有些晃眼 我走进夕阳下的麦田
羌塘 桑登 北方的旷野 肆无忌惮的傲慢 如此这般日暮途远 夏日安多 西 明 由红绳绑着乳牙 向家乡的草原飞去 惊扰了几颗碎石,窃窃私语 甜 茶 敦 儿 茶碗里装下一整个暖阳 晒过的角落里生长出影子 我们席地而坐 昨天的故事还没讲 责任编辑:索朗卓嘎
赵克红,一级文学创作,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铁路作家协会副主席,其作品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人民日报》等发表,入选多种选本、选刊、年选及多省、市语文试卷。著有散文集、诗集、中短篇小说集、评论集10余部。获第八届全国铁路文学奖、诗刊社“春天送你一首诗”大赛二等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第四届中国长诗奖最佳成就奖、第三届奔流文学奖诗歌奖、中国诗歌春晚2020年度十佳诗
一棵树,无法选择出生地,面对危险亦无法逃离,它别无选择。或者说,它的选择就是将“生”的意志,化作根尖每一次无声而坚定的掘进。它因此长成了传奇,长成了人类励志的标本。 ——题记 塔树共生 四月初。当我抵达湖南长沙的惜字塔时,一场细雨也恰好路过这里。 江南的雨,若有若无地碰触着肌肤,绵密、温婉,我甚至不用撑伞。塔身上灰白的麻石被泗成了黛色。惜字塔四周的地砖、一旁的草坪、不远处的油菜田,都湿漉漉
二○○三年九月的藏东,秋风已在山岗上凝出细碎的白霜。类乌齐的清晨寒冷刺骨,正午的阳光穿透稀薄的空气落在身上,暖意在抵达皮肤的瞬间便被秋风消解,只余下一片凌冽的明亮。 类乌齐是鲜花的王国,格桑花、报春花、蜜罐罐、马先蒿、羊羔花、蒲公英、金露梅、缘毛紫苑……次第铺展在草原与山坳间。其中最惹眼的是蛇床花,白色的花穗像撑开的小伞,连片蔓延成花海,浓郁的香气引来了成群的蜜蜂与蝴蝶,成为这个“西藏小瑞士”“
一 老年代步车在城市中被取缔,这让母亲手足无措。这是她与城市沟通的唯一交通工具。接送孙女,然后去菜场买菜,为她的子女做上一顿热乎的饭菜。在母亲看来,这是她在城市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没了车子,母亲如同失去了双腿,也就失去了自己在城市里存在的必要。 她曾尝试乘坐公交车,年轻时在农村过度劳累落下的腰腿疼,让她每一次的上下公交车踏板变得十分艰难。遇到高峰期,她笨拙的动作,甚至会引得后面着急上车或下车的人
长白林海初霜染,欲驾松风万壑游。 初秋的下午,江城闷热潮湿。飞机呼啸穿透层云,腾跃于云海之上,云絮如天神揉碎的羊绒,被气流撕成漫天雪粒。云隙倏然开裂,大地入目,山似青黛,田如棋盘,楼成积木。三小时航程,我们跨越的不只是纬度,更是两个季节。 机身微沉,短促的震颤从脚底传遍全身,飞机在跑道上平稳滑行。步入机场廊桥,悬梯的金属扶手凉爽怡人。在行李转盘上取到行李,走出站口大门,寒气扑面一一它不再是门缝里
董泽永,四川射洪人,汉语言文学本科毕业;曾担任中学语文教师、政府部门公务员;业余主要从事小说、散文和文艺评论写作,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作为一名藏族作家,吉米平阶四十多年的创作始终聚焦藏文化传承、藏地时代变迁和藏族人生活日常,其作品兼具鲜明的地域性与厚重的时代感。新近出版的小说集《藏地履痕》在坚守既有特色的基础上实现了突破性创新,九篇作品共同呈现出“现代版的寓言式
不管是读洛桑更才的诗歌,还是私下与他交流,都会发现他身上汇集了一个诗人所特有的精神气质:深厚的古典文学底蕴,对现代语言的敏锐感知,细腻的情感,还有对事物的洞察反思能力及思想的深度。所以他笔下的文字也是如此,清新、灵动、生活化,不乏典雅的文化品格,同时又蕴藏着对历史、自然以及自我的思辨。西藏,作为洛桑更才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已不仅是一个地理坐标,更成为一种深入其血脉的文化基因与精神原乡。因此,“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