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月的最后一天,整整下了一天雨,下班后,我和白阳去省艺术中心看了场黄梅戏,朋友给的票,剧目是《女驸马》,外省来的戏剧团,来这里演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场。艺术中心的礼堂很冷,和寒流不一样,那是一种庞大的阴冷,有宿命的悲怆,还有历史的浑厚,从亘古而来,向亘古而去。冯素珍和李兆廷的爱情被观众暖了个好结局,散场出来后,雨落在脸上,一瞬间,把台上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喜庆浇了个干净。我问他,你冷不冷?他说
当我从空港出口接回李丹纯的时候,恍惚间感觉和过往几千次重逢没有任何区别,好像我们仅仅只是分别了一个下午,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身着宝蓝色连衣裙的她走下扶梯,就像一面半开的降落伞落地。平稳着落后,她穿过人海,主动牵起我的手。我们没有说话,走过好几个值机口,直到预约的无人驾驶的士死死挡住我们的去路。 回家路上,李丹纯告诉我,这趟旅程非常顺利,她代表科学院和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签订了合作协定,见到了差不多世
一 七岁那年,我迷上了自己的梦。 我如泥鳅一般,钻入梦境的泥潭。身边的世界和声音,都在试图把我拽出来。可噪声越是巨大,我越是拼命钻入梦境的深处,尽管最终还是不得不被捉住,离开梦的泥沼,回到现实。 一次流落荒岛。我刚刚备好船只,好不容易向野人借好粮食。那些野人皮肤像烤焦的树皮,眼睛在火光里跳动,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吞石头,却做得一流的烤香蕉。我用磁石做好指南针,正准备出发。美好的故事即将开始,
一 二00一年五月六日,于别人来说,是个平常日子,但对李雪莹来说,却非同寻常,因为从这天开始,她有了个新身份,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早晨,她像往常一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见秘书高萍正在收拾物品,便问,这是干什么?高萍答,搬家啊!李雪莹奇怪,搬什么家?市政府副秘书长丁磊随后进来,对李雪莹说,李市长,您的新办公室已准备好了,今天就搬过去吧?李雪莹说,我在这里挺好的,就不搬了。丁磊说,这里是副市长办公室
每天早上六点多,我准会被丁铛铛踹醒。丁铛铛是只捡来的奶牛猫,老婆起的名,我退休几年它就几岁。它踹人的位置异常固定,右锁骨往下两寸,正好是被弹簧刀扎过的地方,留了疤。它知不知道?从前每天这时候我都得爬起来,洗脸刷牙,去单位吃油饼喝小米粥。现在丁铛铛取代了闹钟,可我已经不需要闹钟了。 见我醒来,丁铛铛就撅着屁股,让我看它尾巴根里的黑毛。擦屁股这件事只有老婆干得了,我一去擦它就反手挠我。所以我经常想,
在酗酒之前我就有了这样一副酗酒的面孔。酒精跑来证明了这一点。 ——(法)杜拉斯 头天晚上,李燕突然向我谈起她的父亲,在我的印象中,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没记错的话,自交往以来,李燕也好,李燕的母亲也好,又或是其他与之相熟的亲戚、朋友也好,都对李燕的父亲只字不提,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而李燕的母亲,也自然而然,有了某种神话或科幻的色彩,就仿佛自然界里鲨鱼、科莫多巨蜥一类的生物,可以无性繁殖,能
有句电影台词说得好,“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我觉得有点道理,反正没什么特别的需要,我是不会主动记录事情的。 面前的这一抔粉末,也许是他,也许是她——但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早已不具人形,那这人称代词又有何意义呢?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他的电话,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告诉我,他的身体很不对劲,我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他神秘兮兮地回答道:“不是不舒服,但比这还要糟糕。”我感到疑惑:身体不对劲,但
立冬这天,韩玉在下班时分把报表都填完了,窗外的天色有一点儿暗沉下来,她收起黑色自动中性笔插进笔筒,关掉电脑,从工位上退出来。电梯门仍未开,数字变化得很慢,她又摁了一次。门打开的一瞬间,干燥略有冷意的空气乱扑在身上。她的办公室在酒店的十四层,从电梯乘坐到地下车库大抵需要两分钟,电梯内的楼层数字跳动着闪亮的矢车菊蓝,倒数着她降落到地面、回归到家里的时间。蓝色亮在1的数字上就不再变动,紧接着,电梯门往两
一 寒冬某日,收到友人赏梅的邀约。绍兴王坛东村有一大片梅林,林子位于村落后山,绵延十里,花开似海。友人说,要是花期逢上雪期,便是十里梅花带雪看了。眼前瞬时浮现梅花与雪彼此照见的空灵场景,好似窥见尘世间无法被转译的秘密。 梅花身上自带一种魔力。 我无法将看过迎春、芍药、荷的目光,专注地投向一朵梅。我的眼神总是飘忽,看着看着,便想到别的。五瓣是常态,六瓣是奇观。但我根本看不清它到底有多少瓣。它在
1 这一次我想和你说的是我的英雄梦想,和它还没有破灭的故事。 2 我的英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人一直想成为更好的人,并且“Ta”一直在变好,“Ta”就是英雄。就好像一个人在二十岁时想改变世界,到了四十也想改变世界,到了五十、七十都还在想。那“Ta”就是一个一直想要改变世界的人,“Ta”就已经是在改变世界了。 3 我的英雄包括两个部分,一是要在生活中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二是作为一
秋日 窗外的梧桐树 正将它金黄色的灵魂 毫无保留地泼向 秋日那高远的天空 每一片叶子 都是一簇跃动的火苗 整棵树在风中 哗哗哗地燃烧 那是一场盛大的献祭 它用尽一个夏天 积攒的生命力 来做这最辉煌的告别 我的行囊 一块从火山口取来的玄武岩 一绺用亚麻绳捆扎的月光 还有一口袋来自故乡的 去年收获的麦粒 它们在我的行囊里彼此挤压 发出金石相撞的清脆回响 这些
在加速演进、信息过载的时代语境中,游离的诗歌呈现出一种迥异的写作姿态。他不膜拜喧嚣的速度和宏大的价值,不沉溺于修辞的繁复和叙事的密实,而是选择了一条向内沉潜、向沉默敞开的道路。这种写作是一种自觉的减速,其语言呈现出松弛的精确与简洁的丰盈。诗歌书写,在这里,是为了守护那些无法被言说,或已被时代喧嚣淹没的事物,为一种普遍的挫败感与精神悬置状态,冷静而持久地赋形和发声——虽然有时候呈现为“搏斗”,但那是
我外祖父熊灿南上世纪三十年代在武成路万松草堂对面开着一家十平方米左右的铺面,卖土布。从他留下的照片上看,他长得眉清目秀,很像我母亲。他父亲死得早,他自己要将三个弟弟抚养大。他尽到了为兄的责任,弟弟们都成家立业,老二开了一家杂货店,老三在洋行当经理,老四在“大道生布庄”当店员。他的铺子在武成路上,临街,后面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大门开在中和巷里。铺子里有道小门,通着院子。院子是二进的,天井、水井、堂
安娜·斯维尔(1909—1984),波兰著名诗人、作家。生于华沙一个艺术之家,大学期间学习中世纪波兰文学。1930年代早期开始发表诗歌作品,1936年出版了第一部诗集。二战期间参加国家军,华沙起义时曾为战地护士,险些被德军处死。战后一直生活在克拉科夫,直到1984年因患癌症去世。战争对她的诗歌写作产生了巨大影响。但她在50年代之后从诗坛消失,60年代后期才复出,先后出版诗集《黑色的文字》(
凡是把文学建立在“反映”什么东西之上的文学观,都是陈腐的文学观 傅小平:作为在文史哲三个人文科学领域皆获得瞩目成就的学者,你首先被认为是哲学家或哲学学者,易中天老师推许你是“当今中国唯一的哲学家,不是之一”。也可见你在哲学领域的深厚造诣。不过以我的阅读,我还得说你是与文学关联至为深切的哲学家,或者说你同时也是文化批评家或文学批评家。“文学与文化三论”系列里的《灵魂之旅》是一部文学批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