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张国武是雁门城首富我信,这货从小就是个贼,一双眼珠子就像放在盘子上的玻璃球,滑得握不住。但你要说沈国英是雁门城首富,光现金就有两个亿那我肯定不信。就她?个头只到我胸脯,又瘦又黄脑子还不怎么好使,眼珠子发痴像两颗木头扣子,她凭什么当首富?我当即拍案,回趟雁门城。 出雁门关火车站,我一眼看到留着地中海发型,挺着大肚腩的张国武,又白又肥又秃在那里冲我招手,旁边一辆白色破长安,我就知道坏了,沈国英
这个小说是在北京写的。 这就要说一下我为什么要去北京了。 我是在县城长大的,小时候最大的心愿是去往大城市,像小说中写的那样,“稠密的城市以及五彩的光斑,好像前途和命运,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没有比北京更大的城市了吧,在我的心愿版图中。那我就去。去就一个字,但真要去,面临的东西够写十万字。想要攻城,我得先过这十万大军。破军之法也简单,我先把自己说服。穿行岁月多年,城市早已不是向往,更多是执念
大家总说冲动是魔鬼,而事实上,魔鬼却从不冲动。无论在书籍还是传说里,魔鬼总是静静地蛰伏在那里,等待着我们不经意露出的某一个破绽,然后猛然使出杀手锏…… 唯有生而为人的我们,在欲望、沮丧、不甘等等的裹挟之下,一辈子都在冲动,一辈子都在设法去克制自己。这种冲动与克制的矛盾,直叫人永无宁日。也许换一种视角,每个人得以兴冲冲或愁兮兮、生机勃勃或心有戚戚地活在这世上,又何尝不是“冲动”给我们带来的功绩?所
(责编手记) “最好的小说肯定是在县城,县城本身就是小说,里面全是构思。” 作家苏二花又一次将视角放在了她最熟悉的雁门城,讲述了“我”、张国武、沈国英三人不同的生活境遇。张国武圆滑、精明,年纪轻轻就掌控几条运输线,沈国英看似平凡普通,却深谙生活的风水之道,坐拥几座矿山。相比之下,“我”似乎是雁门城里最格格不入的人,不愿每天沉浸在日常的生活以及人与人的勾心斗角中,用一次又一次的离开来完成自我重建
程远从怀里掏手机的时候,整条手臂几乎已经没有知觉。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连绵不断的雪漫布整个天际线,茫茫天地浑然一体,任你穿多厚也不顶事。在滨县住了四十年,程远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被冻得像个外地来的愣头青,似乎连眼球都结了冰。 手机屏幕是黑的,开机键快按烂了也没反应。程远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把手机塞回怀里。走的时候明明是充好电的,一到外头就冻关机。姚兰买的便宜货。好在手表还能使,还是机械做的老
1 周五晚上,楚灿新穿上女儿给他买的印有外国标签的高档衣服,蹬上那双黑色软牛皮鞋,用牛角梳把白了大半的稀疏头发梳得一边倒,微微耷拉的圆脑袋和弯曲的脊背也挺起来了,尤其那双低眉顺眼的眼睛,竟然有了追求高尚目标的自信光辉。他要请丁破天和高水平吃饭,饭店选在解放北路花园斜对面的大掌柜饭庄再生缘包间。 兰小花拦在门口,两道凌厉的目光把楚灿新剜了又剜,看那架势,不在他身上剜出几个解气的洞是不会放他出门的
1 坐在高铁二等车厢里的王滕感觉有些疲倦,歪头打起盹来,一本翻开的杂志,滑落在大腿上。 突然,裤兜里一震,来微信了,他边揉眼睛边掏出手机看。“哎呀!”他不由得惊叫一声,身子颤抖了两下,目光呆滞在文友沙龙群里的一张遗像上。 邻座的胖女人斜睨了他一眼,他浑然不觉,就连车厢里的噪声也悄无声息了,他瞪着眼睛,车厢内的乘客座椅、车窗外的天空云朵远山田野树木,一切都化为乌有,只有那张轮廓刚毅、笑容可掬和
一 梦醒其间 正望是鸡叫头遍时,被天上和地上的声音震醒的。天上的声音是飞机的,地上的声音是汽车的。 如今巴水河边的夜,再不是传统的清静了。声音构成一片立体开发的大工地,像一锅煮开的粥,夜以继日沸腾着。门前边的公路是专门为运沙开的。双向两车道,一边从西向东,一边从东向西,运送建筑材料。那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串起来让大地颤动。空中是全国设在鄂东南最大客货两用顺丰机场的航线。一会儿由北向南,一会
临终前,凤娃想让阿满去借一套戏服来,就是皇后娘娘穿的那种七彩团凤蟒袍。这个想法可难坏了一辈子不爱看戏的阿满。他根本不知道去从哪儿弄一套戏服来。他坐在火炕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烟,抽那种小烟,粗黄纸包的土烟叶,五分钱一包。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土烟叶味。 落日的余光穿过窗户,穿过屋里的烟雾, 照在凤娃身上的红花被面上,又继续向前,照 在阿满布满愁云的脸上。他拼命抽烟,烟锅上 猩红的烟火一闪一灭。
晚上回到家,宋振宇看到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五个是朱大人,朱大人是他妈朱晓玲,还有两个是他姐宋明珠的。他与朱大人闹不和已经很长时间了,这老太太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了,还曾经甩出来一句狠话,我不是你妈,你也不是我儿子。她生宋振宇受了很多的委屈与惊吓,可是她不知道宋振宇同样也受了很多的委屈与惊吓。大学毕业后宋振宇不按她的想法规划职业与婚姻,她就拿这句狠话要挟他,让宋振宇不胜其烦。与毛杏眉分手与朱大人
一 上,勇勤正麻利地卸货,汗水浸透了衣服,浑身都是鱼腥味。一位相熟的工友跑来,带来了他兄长被车撞死的消息,勇勤“哦”了一声,手一滑,一箱冻鱼砸在自己脚上。他感受不到脚背的痛,反而下意识地擦去溅到裤腿上的鱼鳞与冰渣,因为妻子桂英不会让他带着鱼腥味上床睡觉,虽然桂英早已离家了。 工友唤他:“还不赶快回家看看。”他不断点头,笑着对工友说“谢谢”,工友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待勇勤到家时,阴森的家
编者按:校园承载着青春。在这个有着最丰沛的感受力与最蓬勃的表达欲望的人生阶段,有对文学最纯粹的初心和热爱。本期我们特别开设“校园文学”栏目,不仅是为那些当下校园中正在发生的、真诚的表达提供一个平台,让优秀的文学新人更早崭露头角,更是鼓励年轻人的创作热情,打造山西文学的长效良性发展机制。一个健康的文学环境,需要有新芽不断破土,更需要有足够的耐心陪伴写作者成长。我们相信,今天在校园里埋下的文学种子,或
七月十五过去了,八月十五又快到了。今天下午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卖月饼,夫妻两人支起一个小摊,男人用模具雕刻着包满馅料的月饼,顺手把它放在烤炉上;女人在一旁负责叫卖与销售。三块五一个,我买了两个,刚烤出来的月饼还带有炉火余温,接过手来是烫的。我向来喜欢吃月饼,等不上回到学校了,索性在路边就吃了起来,空心月饼,两层脆酥皮之间裹着红糖,吃到嘴里,果然香甜。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又想起那个最馋月饼的人了
1985年第4期《作家》发表了韩少功《文学的“根”》,在这篇被看作是寻根文学“宣言”的文章中,韩少功提出:“文学有‘根’,文学之‘根’应深植于民族传说文化的土壤里,根不深,则叶难茂”①,所以,“寻根”是一场从传统文化视野出发的自觉的文化寻觅活动。 彼时中国的文学,作家们茫茫然四顾,怀着重振的希冀,开始了一次又一次新的尝试——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与改革文学都是他们踏出的足印。诚然,这些探索在批判反思
(责编手记) 在第一期“校园文学”栏目筹备过程中,我们收到了来自的一批稿件。选登的三篇作品,是我们从小说、散文、评论三种文体里分别优中选优的结果,写法亦体现了每位写作者的个性。从过程来看,作品并非按照既定主题选择,我也无意强行归纳一个所谓“当下校园文学的共同母题”。但呈现出的结果令人意外——无论是小说作品中主人公与遗憾和解的过程,散文作品中“我”对童年、故乡与姥爷的怀念,还是评论作品中对“寻根”
翻开鲁院同学曹向荣《乡村的声音》,扑面而来的,是一个已然消逝却经由记忆重新活过来的世界。这个世界由犁耧耙耱、石磨纺车、叫卖声、蝉鸣、盲人说书、秋千架和枣山构成,它如此具体、如此鲜活,以至于让人在阅读时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器物的纹理,能听见那些回荡在时光深处的声响。这让我立即想起民俗学家田传江的《红山峪村民俗志》和学者张柠的《土地的黄昏》,也想起林耀华、王铭铭等人类学家的田野记录,也当然想起周作人、沈从
当电动车的车轮碾过城市的柏油路面,当外卖骑手的身影穿梭在楼宇与街巷的缝隙,那些被算法催着奔跑的脚步,那些被生活压着前行的身躯,都在时代的画布上勾勒出最鲜活的底层图景。赵燕飞的短篇小说《风火轮》(载《小说月报·原创版》2025年第10期),以一日为轴,以一单向日葵配送、一场丙种球蛋白求购为线,将外卖骑手齐悦的生存困境与生命韧性揉进字里行间。风火轮,本是神话中踏风逐电的神器,在小说里却成了底层劳动者讨
人伫船头,抱愧大山。龙门山已向我敞开心腹,又毫不遮掩,放大了河水的滔滔倾诉,我却无法完全领会,得其真髓。山,却坦然一笑,依旧从日边蜿蜒而来。 于是我来到码头,静静陪着大山。 太阳,是一面金鼓哩。一位穿杏黄色中式褂子,右手提一对红绸飘飞的鼓槌的大叔说。 叔,你们这锣一敲,鼓一响,唱谁呢?我问。 丫头,唱的大禹啊,治水的大英雄,凿开咱龙门山,通了黄河水,他抬起左手,又指着削铁般的崖壁感叹道,太
范素萍在我的笔记本上画一丛花,用一支零点五毫米的黑色中性笔。先画花枝,直线与斜线排列着也交叉着,一笔一笔地画。手下笔很轻,画出的线条却很有硬度,直线一根根透着倔劲儿,用力往上,从很深的地方想探出头的那种用力,似乎本子的页面是一片沉陷的谷底,线条要使劲往上伸展才能见到天空与阳光。斜线也不甘示弱,也有力量,傍在直线两侧,带着笔锋的锐度往前生长。每一根线条都硬得不容易让人想到花花草草——人印象中的花花草
一九七六年,我爷爷去世了。那年,我七岁。 现在,我已经活过了爷爷去世的年龄,回想起那个夏天的下午,当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爷爷像一只困倦的猫,蜷缩在一张陈旧的凉席上,凉席铺在大门过道里。午饭后,爷爷说要在大门过道里歇会儿。大门过道,是夏天最佳的乘凉处。奶奶蹲坐在他的旁边,一直伺候着。躺下一会儿,爷爷先说不舒服,头有点晕,可能血压高,就让奶奶拿来降压药,就水吃了一片。过一会儿,爷爷又说心脏不舒服
沮漳平原的麦浪总是带着青铜的色泽,在季家湖古遗址湿地旁起伏成诗。作为曾在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农垦二代,我的办公室文件柜里,始终摆放着最新一期的《三峡文化》。这份刊物如同穿越时空的钥匙,让我在金色的麦浪和稻花香里,触摸到脚下土地三千年的脉动。从政府机关到田间地头到文化会场再到文旅现场,那些弥散着油墨清香的文字,始终是串联起政务实践与文化传承的金色麦穗。 沮漳河安静走着,缓缓向东。沮漳河的水纹里藏着楚人
我向来是很喜欢成都的。 第一次认识成都,是因民谣歌手赵雷那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歌。该如何形容这座城市带给我的感觉呢?或许是初遇时桂花和茶香铺满的街道,抑或许是玉林路尽头深夜未饮完的酒,和常常萦绕于耳畔的那句“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第一次来到成都时,我是欣喜地到玉林路的街头走上一遭了的。江南客不曾在喧嚣中品味过流淌着的巴蜀韵味,但直到我来到玉林,才知晓赵雷歌里所说的玉林路,并非单纯指某一条路,而是那
我养的鲸鱼 秦岭深处 天门打开 我养的鲸鱼长大了 我养的鲸鱼 会在竹子开花的夜晚 抬头喷水,又潜入水底 在太白山大爷海的山脊 在翠华山天池上空 岩石里堆积了厚厚的贝壳 我用化石喂鲸鱼 天上布满鱼鳞的云朵 我用云朵喂鲸鱼 我养的鲸鱼 不是寻常的鲸鱼 不认识的人 错看成一个山头 或者当成星座的投影 只有我知道 鲸鱼向往的大海 已经消失了亿万年 正在复活 只有
巴图湾 毛乌素的风,在这里放慢脚步 无定河拐一个温柔的弯 把黄沙,酿成一汪蓝 水是静的,静得能接住云影 船是轻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掠过萨拉乌苏的旧时光 掠过远古的风,与今日的波光 有人说,这里藏着塞外的江南 我却说,它是大漠递来的一眼温柔沙与水相拥,岸与波低语 连时光,都愿意在此停泊 巴图,是结实的名字湾,是心安的归处风来,水起心来,便是故乡 萨拉乌苏 黄水切开红土 十
甲子 追随的影子 身影,无时不在 忠实地跟随着行进中的主子 对于被忽视,它已经 习以为常,且毫无怨言 走向光明的人 无暇左顾右盼,更很少回头 他们,往往意识不到影子的存在 偶尔扭过身来背对光源的时候 才能看到自己完整的轮廓 面对与本身形成夹角的自己 人的内心和看到的是一个颜色 看不到影子的丰富表情 不能说它就没有喜怒哀乐 人身上含盐的两种水 汗水和泪水 都是人身上
袅袅炊烟 我听从母亲的吩咐 去砍柴,去准备炉火的燃料 去看烟囱里冒起的烟 我把自己的青涩,莽撞 一股脑儿地扔进了火炉 却让滚滚浓烟呛得泪流满面 母亲说,干透了的柴火 才能让炉火健旺 烟囱里的烟才能直上青天 我终于明白了,隔天 把人世间的沧桑放了进去 在房顶看到了袅袅炊烟 银杏叶 如果真有神仙 银杏树必是他座前的护法神 几千年的生长,几千年的庇佑 满树的叶子,仿佛站
电线杆的守望 它和田野、天空歃血为盟编织出一个名为故乡的梦在空旷中点缀些不变的横它是沉寂中单调的五线谱麻雀是上面流动着的音符叽啾声串起回忆的交响乐你沿着它走 穿过泥土乡村,涉过不息之城 最终和小时候的自己相逢 蝶 蜕 无数次自我攻陷,才破开黑暗的茧 用纤薄的骨骼撑起春天 在花海里独自蹁跹 羽翼是光的切片,划开空气 留下斑斓的弧线 用细足探问天地的经纬 用触须收集风的震颤 在
遗物 书架上没有书, 摆放着各式各样她留下的物件。 书在下面自由堆散, 她的影子只在我身边 待了四个月—— 她离开后第二个星期的夜晚 那些物件被收拾进麻袋 满当,茫然,恐慌, 连同旧的情绪一同打包 书随后整整齐齐排队。 没有选择回收 更没有随手扔进垃圾桶 而是找到空地燃起火堆 我为此思想上做足了准备,可还是 烧着的瞬间揪疼心脏 我蹲在火堆旁借火点燃香烟 就像被困在
在月光下读帕斯捷尔纳克(外一首) 整个草地上落满了散碎的银两,我想拾起来只捡一两枚纽扣一样的心愿 还有松针,小心翼翼让时光回到过去 哦,多么苍白,白桦树和椴木段儿 炉火旁的生活一塌糊涂 春天适合被放进烤炉拷问,雨滴中夹杂着 破碎的星辰,林荫道上,道路开始变得泥泞 黑暗中依然看不到一丝光 只有墨水在哭泣中,始终寻找白纸 此刻灰椋鸟都是微弱的 望着一地的白银,甚至无力挪动一下翅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