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出现在山路上时,我依然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的模样完全变了,这是我们从未想到的。十五年里,她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就像根本不存在一般。尽管我们谁都知道,她像一块无形的石头一样,一直镶嵌在我们的关系之中。 是刘一峰联系到王慧婷的。我们原本已经忘了她,至少没有人再提起她。我们指的是:刘一峰、贾小临、高义良和我。很多年前,据说她去英国留学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我们的生活毫无关系。
此刻,世界平摊在眼前,充满一副满不在乎和完全不可把握的情形。即便不是广阔的世界,而是相聚的几个人,依然充满了那种将深刻的理解摒弃在外的气息,即使是熟知的几个人。我们熟知的事实上非常有限,我们的推测充满了歧路和误解。此刻,只不过是误解的集中发作地,我们将自己的意念投注在别人身上,等我们自以为理解了别人,可能将是最大的错误。 即便是虚构的人物,几乎也是如此。我们的误解或许从人物的过去之中可以获得部分
许多年前,“我们”在一个平面;许多年后,“我们”站在了立面。那个叫王慧婷的女生,依然是“我们”世界的中心,只不过,平面的塞尚摇身一变,成了立面中的缪斯,情欲的隐喻也升华为了生命的救赎。关于记忆的迷惘、青春的叹息、颓废与治愈,《夜晚的蝴蝶》里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很容易让我联想到那些同样结构的文学经典:《追求》或是《夜总会里的五个人》。它们都精准捕捉了都市男女的情感困境与精神迷航,在欲望、疏
童 村 偏午时分,侦察员终于带回了山下的消息。消息说,山下不远处一个叫的地方,驻扎了一个日本人的开拓团。开拓团总共不到三百人,青壮男人大都配备了枪支弹药,还有一些粮食储备,如果能够出其不意袭击他们一下,搞些弹药和粮食回来,也许就能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听上去,这消息的确有些振奋人心。要知道,到这时为止,抗联队伍已经在大山里行走了一个多月,随身携带的弹药早就所剩无几,更别说空瘪的干粮袋里的粮食,也
开着她那辆红色小型电车,疾驰在县城新修的水泥大道。整齐划一的移植盆栽沿着车窗一晃而过,划出些新鲜笔直的残影。很快,走完那条顺畅大道,便进入了郊区的泥土路,残影变成了锋利荒草与高铁轨道相交而成的线,混沌又晃荡,推着她向前。 这条路走过许多次,县城这些年变化很大,但她从未察觉到。当她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直接将车开到父母家大院门口时,她才会喘口气,伸长脖子,放慢速度,将车缓缓开进那间破落的院子里。
有人问万疯子今年多少岁了,万疯子反问道,你猜。那人略带嘲讽地回应,二十出头。万疯子知道那人取笑自己,就说自己十八岁。然后给他个白眼,甩头扭身走开。甩头那下,万疯子尺多长的头发在空中转了半圈,阳光下,头发投下的坨黑影子罩着他宽大的肩膀。 又有人对万疯子说,你的头发是不是天生的自来卷?万疯子眯着眼回答道,是呢,你喜欢吗?其实万疯子的头发并不是自来卷,是因为他长期不洗头,头发上的脏东西多了,把头发弄得
1 毕隐千的存在,让一度苍白的小镇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毕隐千八面都不来风,神秘兮兮,在小镇出现的年月日也早已变得模糊。他人年不过知天命,就享有“千爷”的称谓,还一度被小镇父老誉为安民靖土的“定海神针”。 千爷的身世很神秘,小镇人都摸不到他的底细。在小镇,他孤身一人,没有女人,没有儿女,也没有正式工作,住在小镇西北角街头的几间老房子里,土墙茅顶,门朝北,正对着不远处的一片垃圾临时中转场。每每刮
10.初冬的“崮” 竹鼠辛开始觉出日子的无聊。 “现在,我是豢龙者,不能带着你,进入宫城。” 一场洪水隔断了夏天和秋天,让竹鼠感 到了骂布的疏远。毕竟,骂布忽然间就长大了 许多,不再是怀里藏着小动物,整日在野外疯 跑的孩子了。 “家里多好,你来陪母亲。” 实际日常里,白日母亲劳作时,竹鼠在沉睡,不吃不喝。一到夜幕降临,人们都疲倦了,准备休息,它却活跃起来,要吃要喝。 “粤布,咱们
展卷唐晋新作《来自星海的消息》,这样一个情景扑面而来:某个晨曦微露的清晨,或是某个夕阳垂天的傍晚,作家唐晋缓步于先民四千多年前的生活遗迹,陶寺、碧村、石峁,逐一打量这些在土地里沉睡数千年后被逐一唤醒的遗址文物,感受古人的智慧,也遥想着古人的精神世界。这些瞬间,天地风云,日月星辰,亘古未变,循环往复,人却来了又去,向死而生,更迭数代。这一切,触发作家由四千多年前的陶寺遗址起笔,以文物、文字与想象为
你等等他。 总能听到他们这样说,示好、焦急、埋怨。你等等他。好像牧羊人对着头羊挥鞭。你等等他——这不是请求。走去妇幼保健院的路上,母亲在后面喊着,你等等他。路人早已见怪不怪地看着我们三人,一个延长的“凹”字。那只“小羊羔”弟弟就在我们中间撒欢儿似的跑着,不像方才因电视问题大哭的模样:他手里拿着小汽车,左边一脚,右边一脚,奔进医院里,又被陌生环境逼回母亲身边。母亲皱着眉头看着我,厚重的眼皮被压成好
“你等等他。” 小说开篇第一句,就已经将二胎家庭中长女的困境交代出来。这句话在小说中多次出现,看似温情,实则是对主人公的不平等要求。作者以细腻的笔触、精妙的意象与深刻的洞察,描绘了二胎家庭中长女的成长隐痛与性别认知的恐惧,将生理疼痛与心理挣扎、家庭日常与青春期困境巧妙融合,不仅展现了当代二胎家庭关系的复杂性,更探讨了女性在自我认知与他人期待之间的艰难抉择。 《看牙记》以到妇幼保健院看牙为主线,
我的老家在晋南芮城县中条山南麓的一个小山村,村名最早叫哑巴沟。据说这个名字和村里的地理结构有点关系。整个村子的居民分布在被中条山的山流水冲出的一条大沟两边,站在沟的这边大声吼叫,按常理应该有回音的,但这条沟却没有回音,所以就叫哑巴沟了。用老家土话说是黄土里没有“崖(音来)娃”,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啥是“崖娃”,大概是负责回音的小神仙吧。我是不大相信这个说法的,站在崖畔上喊,声波是平行的,没有遇到阻
大槐滋生小槐,越长越大后,就再也不能依偎在父母身边了,该另立门户了。于是,我们把它们砍下来做了架梢。 不知谁先起了这样一个朴实的名字。做一个让物攀附的架子,像一棵树的树梢,形象极了。一棵豆秧或瓜秧,若没有这样一个架子做支撑,它只能匍匐在地上,满身滚泥了。于是,我们就砍来一些架梢立在它们身旁,让它们沿着架子生长。 那架子上的刺,豆角和黄瓜都不怕。我和父亲每次从山上扛架梢的时候,都会将脖子扎伤,即使
在医院做完康复治疗,回家后我把花剩下的几十张百元大钞交给老婆。 老婆是我的“钱掌柜”。我知道她喜欢数钱,只要攒下点钱就会三番五次地数。她生病了,手脚不利索,我希望她通过数钱训练手指的灵活性,也希望数钱能给她带来点快乐。 老婆数钱的爱好大约始于一九八九年。那年春天,石家坡的三姐夫套着他的双骡子,帮我们在村子对面的南梁顶开垦出七亩荒地。我和老婆起早贪黑,在荒地里打坷垃、刨芦苇、除草根,播种下荞麦。秋
语言中对词语的选择,是很多作家尤其是诗人在写作中最用心力的地方。在组成语言的词语中,有一类典型的“词语”,即意象,或物象,它们的使用和选择,决定着一首诗的格局、意境、思维的广度与深度,以及文学性等更为关键的因素,这便是诗歌语言中“词与物”的关系:当“物”从写作者的眼前或想象的世界来到一首诗里,是以“词语”来表现,“词语”经过读者的阅读,进入脑海,又还原成自然界中“物”的形象,这时候的“词语”,就是
- 梅钰的小说创作正在进入佳境。她不仅开创了她自己小说写作的新局面,而且开创了近年来山西青年女作家小说创作的新局面。她激情饱满,思绪飞扬,句子短促干练,着力于小说的情节、场景、细节和句子,着眼于真诚与准确。她在努力去做一项探索历史与当下的人的内在欲望与事实真相的工作。她不是道德学家和法官律师,而是临床医生,她以临床医生的勇气和敏锐剖析着历史与当下人的欲望构成与膨胀,揭示人们由于内在欲望推动而产生
初识吕新 知道吕新这个名字,是在十多年前,在聂尔的一篇文章中。那时我正痴迷于聂尔的文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篇文章叫《河曲笔会》。 “吕新坐在前面,除偶尔答问,其余时间一声不出。吕新在人群中的沉默是山西文学界尽人皆知的,这与他的汪洋恣肆的小说语言形成一种有意味的对比。 赵勇是我从二十多岁至今的老朋友。我们在一起总是有话可说。我们的谈话可能对前面的吕新形成干扰。我在心里不断地向吕新道歉。 吕
一、援疆是一种责任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70周年前夕,2025年9月下旬,我和山西省作家协会选派的五位作家,带着明确的责任感和内心的创作冲动,奔赴山西省支援新疆的对口地区之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五家渠市,采访山西援疆人员。秋天的五家渠大地,天高云淡,景色宜人,道路宽阔,绿树掩映,没有内地常见的车流滚滚、人群密集现象,广袤的田野上,大片大片长势旺盛的棉花即将进入收获期,连绵不绝的葡萄园果实累
那时的我想要理解分离是很困难的 后来过去十几年,我展开走过的道路 如同平铺一张地图般将时间罗列,告诉我生命活过的痕迹 是我远行的谜底 如若时间真的不可逆流,那么就是那些长眠的时空 教会了我理解分离 直抵生命的源头 原来我有一处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 那就是出发的真谛—— 知晓目的地永远是一个伪命题 - 升入高中部以后,吃饭睡觉的时间更紧张了,我没有住校,每晚依旧归家吃饭。 姥爷
海滩上的沙粒 对于辽阔的向往,是因为局促的存在;对于远大的憧憬,是因为足下的琐碎。仰望高山大川,钟情磅礴伟岸,不过是从渺小的视角延展开去,透过明暗的光线,穿过微茫的尘埃,直达镜像的彼岸。 白沙细软的海岸上,一个小男孩笨拙地拿着铲子一下又一下把沙子掷向大海,乌黑发亮的眸子映出湛蓝。他不厌其烦地做着同一个动作,既执着又认真。海浪喘息着、翻滚着,将它的宽容与无奈推向岸边。小男孩依旧努力把沙子掷向大海,
一 关于新疆,我这个山西文学人,珍藏最多的回忆,就是当代新疆著名诗人、散文家周涛先生了。 “他是咱山西人,生在长治马厂,三四岁时随父母进京、八九岁时随父母迁徙新疆;我几乎读过他的全部作品;他也堪称我文学上真正意义的老师;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几次回山西,我们几个诗人好兄弟——主要有潞潞、刘文清、我,一有空闲就把他簇拥在中间,让他为我们谈诗、谈文学,其乐融融,那样美好的时日,真的是回不来了。” 这是我
之一 原以为,人到暮年,就像童言无忌一样,可以口无遮拦。不是的,没有人会原谅一根白发的错误,也不会原谅豁牙,那扇破旧的门。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只是你没有把尘念,活成一根白发,或者堵死欲望,那扇破门。在暮年,遭此境遇,咎由自取。很多次,你会在炎热难耐时的中午时分,排在一个长长的队伍里,买两元一根的鸡腿轮到你时,便宜鸡腿优惠完了,这个暮年,就大汗淋漓你还会站在地铁里,被挤来搡去。车上去了,座位没了
秋天的果实开始熟了 一定要在树梢之上观赏一棵栾树 就像你站在高处,点灯 想看清楚一个人 最先红的柿子是苦涩的,悬在枝头不得已地离开 很多柿子还没有醒来 大地开始由绿变黄 比如稻田、桂花,心事 像一个人铺开宣纸,慢慢涂抹人间 她穿起去年的丝绒旗袍,太宽松胭脂浅浅的 一些缝隙需要褶皱和果实填满 小巷是灰色的安静 小巷灰得像洗旧的工装裤 像扑腾的灰喜鹊 像坐在院门里弄晒太阳的老阿婆 许多年过去 小巷里
夜游闽江 闽江卸下白日的蓝,披上鎏金纱, 与月亮撞出和弦时,月亮船已浸满茉莉香。 晚风漫过每一寸肌肤,像谁的手掌轻晃。 两岸高楼被灯光加冕星冠, 解放大桥弯成虹彩,罗星塔拨响竖琴, 忽见一金鲤,摆尾掠过镇海楼的飞檐, 欧式钟楼的电子屏上朱红的“福”字, 将所有人的目光,从龙宫的幻梦里, 轻轻拽回福州的人间。 同伴递来一颗点心糖,指尖碰响江风, 船身随波晃啊晃—— 我正从水晶
桥头 独白里,有一声梦幻的心碎 几次辗转 无法抹去岁月的黑 即使很长很长的信也没有阻挡来客 真实的情绪是一头倔强的小兽 带着翡翠油润的光泽 一路走,一路晃 风吹过来 默契和飞雪都在刹那 云和远山都在喊着 你追上他 声嘶力竭 我们或多或少 都在怜惜着这世界 如同一碗溪水 赞叹一条小溪 你是…… 你是一颗苹果 带着双子叶植物的胚芽 有着人类的觉醒 这不是自持
梅花鹿(外二首) 一生散发梅花的清香 鹿休息时 也像是醒着 梅花开在鹿的身上 在四季之间闪转腾挪 和鹿一起枯萎 鹿角抑或梅枝 生发快过枯萎 是梅花和鹿无法调和的部分 溪水有时映出梅花 有时映出鹿 有时映出一片天空 猛虎也无法同时捕到它们 它们是彼此的梦 需要用一生去抵达 春天 春天,鸟儿更爱自己 爱把每个遇见的人当作同类 还要带他们起飞 春天,花儿向着天空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