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出身矿工。他脸膛黑,还有很多褶子;手也大,指关节粗糙,那是握惯了镐把弄成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定定的,总像要看到人家心里去;说话节奏慢,往往一句话要想一想才会出口。 梨树人都知道东山上有座烈士陵园,七千多平方米,一百五十七座墓,埋的都是抗美援朝牺牲的志愿军。那时候山下有野战医院,把伤员从前线运送回来,救不回来的,就埋在了东山山坡上。 孙立还没上学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上山。父亲那时还年轻
他认为自己起得早,却发现还有比他起得更早的人。 太阳还没露脸,她已摆好姿势,对着支架上的手机开始说话了。 第一次见,他略略吃惊。这是一条少有人走过的路,小路,路两边长着刚露头的高粱。她的手机架在田埂上,而人坐在高粱地的一角,面对着手机,也面对着小路,小路旁边又是高粱。 侧着身走过,匆匆一瞥,他发现,她一头长发,面孔光亮,双目深如潭水。还有就是,她没有袭扰高粱苗,她的手脚离青青苗远远的。 惜护庄稼
列车开动后,坐我对面的那个胖子似乎看出我余怒未消,与我目光略一碰触后,便为我递过来一瓶饮料,继而露出善意的微笑并关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真后悔来这一趟,”我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同学聚会真是糟透了!” “同学聚会?”胖子显出好奇。 “对,我来这儿参加毕业二十年的同学聚会。” “这不是好事?”胖子仍没完 全理解。 “可是,同学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些了!”我神色黯然。 “那还用说,应该都变老了。”胖子
味。父亲住进去的时候,我兄弟曾经给我发过定位。那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浅蓝色小点就在黄海边上,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水一口吞没。差不多有十六年,我没见过他一面,有一段时间,他在我通讯录的黑名单里,后来我把他放了出来,很少的几次联系。 母亲节,我躺在床上,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每当我知道有人要死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开头——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但我搞得清,甚至能记住每一个故事的开头。我父亲
原,的确是辽阔。 偶尔路过的牧民说过,这地方一眼望不到边,风从东吹到西,中间没有任何东西挡得住。 旷厌透了那个城市的围墙和铁门。每个人被锁在格子间里,进门刷卡、出门反锁,楼上楼下住了十年不知道对方姓什么,他带着不想活的念头来到了旷原。让风吹散了,让草埋了,总比关在笼子里喘不上气要好。 旷来到原上,天大地大,草一直长到天地交融的地方,夜里的星多得没法数。他觉得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喘上一口囫囵气。
姐姐越来越像母亲。此刻她娴熟地在陶盆里和面的背影,让小兰觉得母亲从未离开。思绪飘移间,姐姐揉好一个光洁紧致的面团。 灶头一侧炖着鸡汤,另一侧焖了排骨,香气四溢。醒面时,姐姐麻利地择韭菜,削莴笋,挑拣槐花。灶台上先后添加了切配装盘的青椒莴笋、红椒韭菜和一碟槐花。鸡是姐姐喂养的,排骨是早起去镇上买的,蔬菜是地里摘的,槐花是树上采的,都是小兰爱吃的菜。往年都是母亲下厨,姐姐帮忙,今天是姐姐独自忙碌。
从小到大,我最怕的一把刀,要数晋都西街那家“长子理发店”安师傅手里的刀。 头发长到能编小辫时,母亲必会押着我去那家理发店。那时,爸爸在部队不常回来,家里除了大门上的“光荣之家”,就只有一套洗掉色的旧军装平整地挂在衣柜里。我说理那么勤干啥,爸又看不见。但她说头发必须理干净。 我怕安师傅的刀。用刀专清后脖颈上的汗毛,这个做法,像一门行规,谁也逃不掉。理完发,扫掉碎发后,安师傅缓缓地说:“低头。”顺势
说什么都得和秋霞去一趟新加坡。这话王新军对很多人说过很多次。那一年他把秋霞和刚满周岁的儿子留在老家,一个人去了新加坡,整整两年。有人说:“新军这个老实人,居然凭着一点木工手艺,就敢去人生地不熟的新加坡搂钱,当心最后连家也回不来。”也有人为秋霞担心:“丈夫,丈夫,在一丈之内才是自己的,新加坡那么远,新军这么年轻,还长得帅,万一和别的女人好上了,你和儿子怎么办?” 两年后,新军回来了,他存下了八万元
乌鸦,于是就把话题引到乌鸦身上来,开始卖弄相关知识。我谈乌鸦为什么神秘、如何聪明,甚至还谈到了“乌鸦定律”,把我的妻子还有大林的女友镇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大林却不以为然,说那乌鸦长得又难看,叫得又难听,人们都管它叫黑老鸹,有什么好夸的。我看了他一眼,没好意思说啥。 我们深入草原腹地,在一面长满白桦的山坡上扎营。我们支起帐篷,吃烧烤,喝啤酒,后来又去林间采花。正是百合花开放的季节,野百合在丛林里格外
边城一游像烟雾,一直在张大海的心里萦绕不去。 梦中的金沙滩就在眼前。椰树扇着翅膀,咸咸的海风裹着湿气,揉在海滩上,吻在张大海的脸上。他虽名叫大海,却生在大西北的黄土高原,真正目睹到大海,光脚板在沙滩上溜达,这还是第一次。 海水波光粼粼的,一眼望不到边,海浪层层叠叠,相互簇拥着,相互嬉闹着,一浪接一浪地在张大海的脚踝摩挲着,凉凉的、痒痒的,给忙碌了大半生的张大海,平添了退休后的第一缕幸福时光。
我爱舅舅,又恨舅舅。 舅舅有一个果园,种着一百多亩苹果树。有脆甜的红富士、清香的黄元帅,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品种。舅舅常年住在树地里,不是套袋就是摘果。除了冬天剪完树枝有点空闲,平时忙得影子都看不见。但是听说舅舅很有钱,是他们村的首富。 那年,我到舅舅家玩。舅舅家正盖新房,院子里有好多人在帮忙,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忽听街上传来卖冰棍的喊声,我赶紧跑了出去。小朋友们眼巴巴地围着冰棍箱,馋得口水都流
十一点半,我们坐上网约车。我对司机说,尾号3509。司机一言不发。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他的上半张脸,他还架了副墨镜。 我扭头看她。我说,我爱你。 她的眼睛带着闪烁的光转过来,和我视线接触了一下,又迅速地转过去。她说,有意思吗这样? 我说,没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从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没能改正。 她说,没错。我看见你的眼睛,像两块木塞。 我坐在后排右座,左手扶在中间座位上。中间座位是一块长方形
游偲退休了,刚过花甲,就不用再去邮政局的投递部上班了。 游偲高高大大的个子,腰也粗,膀也圆,却要闲下来养老度日,难受! 游偲退休时,领导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舍不得这辆墨绿色的邮政自行车,可不可以卖给我留个念想?” 领导说:“这车早该报废了, 你想要,拿走就是。” 游偲眼里有了泪,轻轻地拍着自行车的龙头,说:“老伙计,我 们回家去吧。” 上班穿墨绿色制服的邮递员,自行车也是墨绿色的,称为“二八
傍晚,天边飘浮着层层叠叠的彩云。 云下静静立着一女兵。她叫虹晓,名字动听,人也清秀。 “虹晓,站这里看什么呢?”我走上前问。 “看云。”虹晓轻声道。 “天上的云有什么好看的?” “教导员,你看不懂云。”虹晓淡淡一笑。 “此话怎讲?”我困惑地望着她。 “在我看来,一朵云读起来是一首诗,唱起来是一首歌。”虹 晓一脸的认真。 我和虹晓是在新兵连集训时认识的。她大眼睛,高挑身材,一笑嘴边两个小酒窝。她读
次红润起来。可我又发现,老爸吃剩下的果皮,有时就扔在茶几上,碗筷在水槽里也不收拾,衣服搁得到处都是,窗台、桌子上的浮灰也不擦……用句东北话说,家里造得皮儿片儿的。 我有点忍不了了。可我每次提醒她,她都忙不迭地说“忘了”,且三步并作两步去收拾,我又心软了。只是没几天,这些糟心事又再次发生。我跟她嘎巴溜脆地谈了一次,挑明了,要是家里的活她干不了,我们找保姆来干。她表态,不会有下一次了。 那天我补休,
“再往外跑,我打折你的腿!” 我敲着炒勺,说出一句狠话。 小雅趴在收银台前,百无聊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老婆听见我吼,赶忙过来帮我洗荷叶,小声跟我说:“炒菜喊什么,小心鸡肉炒老了。”我瞪老婆一眼,说:“都是你惯的。”老婆把荷叶一张张洗净,案板上就摆上了一沓油绿的荷叶。我这边鸡肉也出锅了,一阵蒸汽升起,鸡肉的香味溢满餐馆,飘到门外。 刚在店门口打完公用电话的阿昌说:“哎哟,老郭这做糯米鸡
王教授迟疑了下还是收住脚,在车库通道口。对于年轻人的突然出现,恼意多于惊讶。 年轻人声音怯怯的,是熟悉的家乡口音:“王叔,我……” “工钱还没发吧?”教授习惯性地摸口袋,从口袋里掏手机。 “不,不!”年轻人摇着脑袋,这长发有两个月没剪了,遮了大半张脸。身上的夹克倒还干净,像个不修边幅的大学生,要不也骗不了门卫的眼睛进得校园来。 “我不想在那里做了。” “咋了?”他一激动家乡话就溜出来了,
这个男人进来就说:“我是他父亲的朋友。” 天色已暗,农村的天就是这样,天一暗什么都暗了。家里只有母亲和七岁的我,父亲出差去了。邻居们的房子间距远,也许大吼一声能听见,也许听不见。 门虚掩着,是被推开的,跟着进来的还有风。 母亲说:“有什么事吗?” 男人说:“我想借十元钱,可以吗?” 十元钱,在那个时候不是个小钱。当时我家还没建二层小楼,只是两间平房,外面一间是厨房加饭厅,里面一间是卧室。 母亲进
我到小公园锻炼时,喜欢带一瓶矿泉水——在一个器材上倒腾一番后,下来喝几口水,浑身舒坦。 这一天,我在单杠上引体向上,吊了有十来个,气喘吁吁。下来后赶紧去拿放在长凳上的矿泉水喝,却发现水瓶不见了。再看旁边有一个老奶奶,正拿着一个瓶子往外倒水,倒空了,还在树上磕磕,然后揣在一个大塑料袋里。那个塑料袋鼓鼓囊囊,想必揣了不少饮料瓶子。我本来就有火气,见此情景,火更大了。我说,老奶奶,我这水没喝完呢,你怎
那年冬日的一个傍晚,大盛送东家老爷进城回来后,在三姨太院门口禀报一路顺利。 三姨太见大盛要走,说了声: “等等,”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布包, “这双鞋,你拿走穿吧。” 大盛推辞:“俺有鞋穿嘞。” “你脚上的鞋,前头张开鲇鱼嘴了。” 大盛嘿嘿笑着接了。大盛抱着鞋,一溜蹦星跑到他住的偏院那紧挨牲口棚的房里,急切切打开布包,端详着这对宝贝:细工千层白底,尖口皂色帮。他拿条干巾在两脚上擦擦,穿上鞋,却舍不得
住在深山的华大栓,是个酒鬼。他一直梦想儿子强仔能在城里置房。酒鬼嘛,酒,他一天三顿,少喝一顿,像丢了魂。三两酒下肚,脸乌黑发亮,整个人精神焕发。 一日酒足,扛锹出门。人没瞧见他,他就高声招呼着,朝那人飘去。 那人照例问:“强仔城里房子买没?” “强仔在苏州忙得很咧,”大栓打着酒嗝,“没工夫回来买。” 那人笑笑:“他忙挣钱呢。” “是呢,是呢。” “还租房住?” “暂时将就,先苦后甜。”像被揭了疮
推开家门,我把钥匙串扔在玄关柜上。换鞋时,膝盖弯得有点费劲,我下意识地扶了一把鞋柜。 我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头靠在靠背上,闭了眼,脑子里还飘着没有做完的报表。 空调风从脸上扫过,凉丝丝的,带着点西瓜的甜气。 厨房里,传来了切西瓜的声音。咔嚓,咔嚓,清脆得像在碎冰。 睁眼时,儿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茶几边,手指抠着手机壳的边缘,看见我看他,他的手 指顿住了。 “爸。”他说,声音很低。 我嗯了一声,
木鱼是在一个冬天消失的。 那日慧明到大殿上早课,忽然一怔:香案还在,佛像还在,铜磬还在,但木鱼没了。 香案上那块被木鱼磨了八十多年的漆痕还在,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慧明站在那里,怔了一会儿,心想,也许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 他忙去找师父,师父正在蒲团上端坐,窗外的光落在他黄色的僧袍上。 慧明站在门口小声说:“师父,木鱼没了。” 师父静静端坐着,纹丝未动。
抗战时期,天成大药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日本人强制推行他们的“联银券”,盐区人称之为“皇票”(日伪货币)。这对于日进斗金的天成大药房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那种日伪货币,如同小猫的舌头一样,窄窄长长的,拿在手上还软塌塌的。颜色有粉的、黄的、蓝的三种,以此区别半分至一百的三种票面。同时,还有一分至一角的铝币三种。日本人谎称他们的钱币是由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统一印制,通过“准备银行”在沦陷区发行。
嵇康叫住嵇喜,要他拿古琴的时候,把嵇绍带上,把山巨源请来。 嵇喜以为听错了,不相信似的问:“把山巨源请来?” 嵇康点着头,说:“是的,把山巨源请来,我有话对他说。” 嵇喜差点跳起来——弟弟不是和山涛绝交了吗?那篇《与山巨源绝交书》,士林弟子哪个不是倒背如流?这个时候去请,人家能来?来了,天下人如何看你嵇康?嵇喜有万千话语要说,但他一向相信弟弟。弟弟让请,就请吧!他什么也没说,把想说的话闷在心
从前有个盲者,一根拐杖,一路讨饭,来到了我们村。他生来就盲,在外江河湖海走了一辈子,不会什么叮叮咣咣的乐器,一无所有。可他不缺故事,说话文气,一字一句很讲究。我们村是个渔村,不饥不寒,只是日子乏闷得像白纸黑字。他来了,村人都抢着请他来做客,只为听故事。 那天是冬至,大家都争相请他去家里做客,爸爸也派我去请,没想到我一问,他就答应了,或许因为我们家是守海的,或许因为他喜欢我,又或许二者都有。我家人
老莫来到人民广场西南角的时候,那儿已经到处是鸟叫声了。西南角是个小花园,有各色树和各色花。春来,百树争春,百花争艳。以前,有几个老太太在此打太极拳,后来这儿被几个养鸟的老头给占了。其中为首的就是老刁。 红彤彤的太阳刚从楼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老刁、老糕、老万等人就来了,他们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老刁养的是金丝雀,他把四个鸟笼子分别挂在海棠树和松树上;老糕养的是玄凤鹦鹉,把两个鸟笼子挂在一棵绛桃树上;老万
十五岁的红军战士明阳,在翻越第一座雪山时接连摔倒多次,这让他很是苦恼。最后一次,当他用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时,却碰到了一根硬邦邦的木棍子。 木棍比明阳高出一截,表面裹着一层冰霜。站起来后,他本想将它扔到一边,却又有了主意。明阳把木棍当成了拐棍。 一天,明阳见木棍脏得厉害,便将它插进雪堆反复蹭,擦净上面的泥。这时,他发现,露出本来面貌的木棍一端,刻有几行字:“三连战士刘全,于都……”接下来刻的是“于
“人哪,无论做什么,那都是在历练。” 这话是老朴说的。很有哲理。老朴是林场下岗职工。之后的身份,是更夫。 山脚下的门卫房,一间屋,一铺炕,炕上放着两套公用的铺盖。门卫房里,昼夜都有人值守。这个人,就是老朴。 老朴,四十六七岁,干巴瘦,身体没毛病。能来做更夫,老朴很知足。老朴的薪酬是一个月两千块。老朴说:“多好呀,管吃管住,睡觉挣钱,一个月还能休两天,上哪儿找?” 金老板也觉得划算,老朴一个
那场沙暴过后,老魏在古河道边上发现了一截树根。 它斜斜地插在沙里,像一只僵硬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来,指节分明,甚至能看出曾经努力蜷曲的姿态。老魏蹲下来,用那双皲裂的手慢慢扒开周围的沙子。风干的根皮在他指尖碎裂,簌簌地落成褐色的粉末。 三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还能在清晨听见鸟叫。不是那种干涩的被风沙磨哑了的叫声,而是清亮的带着水汽的声音。那时候这片梭梭林还没死透,春天里甚至能冒出几星绿意。他在这间废
老刘退休后爱上了养鸟。其实准确点说,这个爱好是受儿子刘星强迫培养出来的。 刘星说:“人活着哪能没点爱好呢?尤其退休后更重要,不然身体会生出毛病,也会让人说些不好听的闲话。” 老刘说:“我老老实实上了一辈子班,不会打牌下棋,不会喝酒品茶,更不会写书立传,哪来的爱好!” 儿子思索了片刻,说:“没爱好,可以现培养。这样吧,培养个最简单的,养鸟。”他当即从网上给老刘买了一只画眉鸟。 老刘采纳了儿子
黄厝的天,亮得就是早,才五点钟,窗外就一片光明了。小琼挣扎着从折叠床上翻身起来,把床收起。床是十年前刚开这家小吃店时买的,那时她的体重只有现在的一半,在一家小吃店洗碗,阿强是厨师,经常偷偷给她留好吃的,还说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他们就一起出来开店创业,阿强没有食言,把最好的都给了她,虽然那不过是些没怎么见过的食物,和一张阿强自己都舍不得睡的折叠床,还有每天可以让她比自己晚起半小时的承诺。但这比起
寄来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看了又看。我每天总爱薅几根水草,笨手笨脚地编成望远镜的模样,举在眼前望呀望,盼着能早一点看见夏天的影子;又扯来滑溜溜的丝藻,制成小篮子,夜里把月亮洒下的银辉和水里上浮的小气泡都装进去,想着等夏天来了,就用它来盛那带着热气的风。 隔壁的阿螺缩在壳里笑话 我:“傻不傻?夏天有啥好盼的?” 我不理它,只是悄悄给后背那对还没长出来的翅膀取了个名,叫“追夏”。 当第一声蛙鸣
晚饭丰盛得有点突然。 我正在吃饭,一碗泡面,一碟泡菜。 一阵敲门声响起,我问,谁?门外答,外卖。打开门,外卖员提了一个大包站在门口。我有些疑惑,我没点外卖。外卖员肯定地说,是你点的。说着他把外卖小条给我看,小条上的地址没错,让我惊讶的是很长一串的菜单,谁点的?怎么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是谁点完餐要过来吃饭吗?我打发走外卖员,陷入深深的困惑与期待。 我打开饭盒,是龙虾。再打开一盒,是龙
林予诺的《马黛茶》是一个发生在南美洲的故事,充满异域风情,但细细读来会发现,这不过是我们熟悉的底层女性的苦难故事,只是碰巧发生在地球上距离我们最遥远的另一国度。在小说中,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我”以外来者的视角观看Eva的生活,无法理解她荒谬的生活方式,甚至以某种清高的姿态向她质询,但Eva一句“不跟他在一起就没有伤害吗”道出命运的悲剧感与不可抵抗性,也映射出“我”“何不食肉糜”的傲慢与无知。在
“再往前倒一点。” “过了过了,回来一点。” “停,就是这里。”Lucas 把画面定格。 监控画面里,一个女孩子正弯下腰,旁若无人地把一瓶酒塞进靴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有着一张瓜子脸,深邃的蓝眼睛,高高的颧骨,大海一样的头发,额前还有卷曲的刘海。如果不看她的穿着的话……她就像是画报上的西方美人活了 过来。 “她长得真好看啊。”我完全不能移开眼睛。 “好看?”Lucas笑了一声,抬手
真见鬼!尽管他一遍遍地自我宽慰,可缠绕在他心头的惆怅,仍像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天都峰峰顶的那团云雾一样,推不走,也排不开。 他是来游玩的,却失落了兴致,那惟妙惟肖的巧石、苍郁虬髯的青松、清澈透明的流泉,在他的眼里,似乎只是一片空白。 早晨从北海下山,面对大自然的造化神工,他手舞足蹈,如醉如痴,每一个景点,他都细细品味,流连忘返,以至同行的伙伴们再也禁不住他那磨蹭劲,先 下山了,相约在玉屏楼等他。 可
小山村,树绿水清,开门见山,山路弯弯,早有鸟啁啾,晚有山雾缭绕。虽然远离城市,缺乏城里的物质文明,可他们却也一代代地繁衍了下来。 小山村是和谐的。小山村有一个杂货店,这就是城里的百货商场、超市;小山村有个肉摊,这就是城里的菜市场;小山村有一个小酒馆,这就是城里的饭店酒家;小山村有间小屋,小孩在这里认字,这就是城里的学校;小山村还有一个卫生室,这就是城里的医院。而我的故事,就是在这个卫生室里发生的
钜鹿有庞阿者,美容仪。同郡石氏有女,曾内睹阿,心悦之。未几,阿见此女来诣阿。阿妻极妒,闻之,使婢缚之,送还石家。中路遂化为烟气而灭。婢乃直诣石家,说此事。石氏之父大惊曰:“我女都不出门,岂可毁谤如此?”阿妇自是常加意伺察之。居一夜,方值女在斋中,乃自拘执以诣石氏。石氏父见之,愕眙曰:“我适从内来,见女与母共作,何得在此?”即令婢仆于内唤女出,向所缚者奄然灭焉。父疑有异,故遣其母诘之。女曰:“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