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80后,湖南永州人,中国作协会员,作品见《人民文学》《星星》《诗刊》《诗潮》等刊,出版诗集《风吹人间》《红尘之外》,获第九届中国青年诗人奖,现居广东清远。 中轴线 五月,第一次到北京 游圆明园,只为看一堆废墟 登居庸关长城,看见无数拥挤的脑袋 当我们穿越钟鼓楼,游览故宫、天安门 正午时分,站在阳光猛烈的正阳门下 这才惊异中轴线的瑰丽与神秘 如果人生也是一条中轴线 走着走
吴宛真,1987年生于四川德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诗刊》《北京文学》《江南》《四川文学》等刊,著有诗集《云舒》。 窗外 先是大片的残藕,岸上一人垂钓 再是寺庙屋顶的青瓦,落下白羽毛的鸟群 飞过—— 一小片平原冒着湿气在雨中折叠 然后是沙堆、工地、被篷布包裹的建筑骨架 是一个人把脸印在阴霾里,用烟头 烫开夜的出口 于是铁轨向地平线深处铺展 万物隐退。车厢内 年幼的儿
严琼丽,汉族,中国作协会员。有作品发表于《诗刊》《山花》《上海文学》《扬子江诗刊》《星星》等,出版诗集《废弃的水》,入选第七届《中国诗歌》新发现夏令营,参加“星星·黄姚古镇”第四届全国散文诗人笔会。 看海时,想起一位故人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孤独的寄居蟹爬到我的回忆里 又一种辽阔无边的安静 将我的过往包裹起来 由着海浪,带到我此生无法抵达的另一边 浪花在我灵魂深处的幽深小径漫步
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湖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出版诗集、散文集、诗歌评论集和俄文、德文、日文、韩文、英文等外文集30余部。曾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诗刊》华文青年诗人奖、徐志摩诗歌奖、《十月》年度诗歌奖、扬子江诗学奖、刘章诗歌奖、闻一多诗歌奖、湖北文学奖等40余种奖项。 桃花潭 桃花潭到了,我把船停在唐朝那边。 李白汪伦都没有看见,青弋江流得好急。 青弋江为桃花潭不断注入新的水源, 然后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留下经典论断:“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话道破了幸福的多元特质,人性与生活本无统一标尺,由此引人深思:诗人的幸福是否存在固定标准?于我而言,能写出真正动人的诗篇,便是诗人最根本的幸福,这份写作理想,我始终笃定坚守。而写诗这份独有的精神愉悦,其内核与美感,可归结为一句话:平淡是真,真实便是幸福。 许多诗人将诗歌当作消解人生苦痛的载体,默认
男,出生于北京,在新疆生活、长大、受教育。曾任《文艺报》副总编辑,《中国作家》杂志主编。著有诗集《时间的盐》及小说、评论等。 如实的断桥 一个深爱冬天的人 他喜欢春季的方式会比较特别 我们沿湖而行 小心翼翼 尝试 建立某种连接 春天的悼念 阳面的桥 在春天和煦的阳光里 雪融 悼念那些洁白无瑕的雪 呈黑褐色 消失不见了 另一端 干净的雪 阴面 最终被留下了各种
2025年末的某天凌晨,病床上的我被护士叫醒。我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躺到了一个窄窄的比身高略长的推车上,由护工缓缓推走,上电梯,从8楼到了专做手术的12楼,护工把我推到43号手术室门外,紧靠门口贴着墙停下来,就离开了。不断有护工陆续推着车进来,车上都是待手术的病患,分别停在各手术室门前,护工离开。整个12层,一片静悄悄,是一种手术室门外的寂静,直到临近8点,戴着粉红色帽的手术室护士成群结队地走了过来
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 读初一过年时 就给我做了一件棕黄色毛料中山装 还用花洋布做了里衬 班主任都还在穿暗袋咔叽布解放装 这让春风每天装满了中山装的四个明袋 尤其是下摆两个大口袋 胀鼓鼓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然而好景不长 下摆两个大口袋 一天晚上被老鼠各咬了一个洞 春风漏掉了一大半 这让人实在沮丧 隔着三十五年长度 伸手都可以摸到春风上 父亲补起来的两个饭碗口大的疤 打 水
万物生长 秋天驱赶暮色下的群山 月亮下的家园,也是故乡 万物皆出的旨意 河流无方向,秋雨没有意义 夜间,蟋蟀清亮地鸣叫 冬天驱赶群山,汹涌向西而去 星空隐于云端 有人置身秋天之外,山河故人 逆行,是无尽的黑夜 寂静的夜空下 团泊湖边芳草与溪流 照亮我春秋的庭院 有些东西,生来就是 浩瀚的,比如江海 有些事物,至死也是 小的,像小草和众生。 黄山的雾 深山有茅屋三两间 屋檐下我和你对坐 聊聊诗和画
远东城外的油菜花开了 层层的黄色一遍遍注解生存的智慧 对山河保持敬畏 向同类植物表达善意 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 可以用爱来填满我们生命中的每条缝隙 平行时空常被提及 一个人昏迷的三小时里 经历了一场十年的婚姻 醒来时呼唤不存在的爱人和孩子的名字 就像厨房的水滴,会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的梦境会在窗台水仙花的花蕊里 怒放或终结 陌上的这场花事 盛大得足以让人忘记重要的秘密 不与每天占据新闻头条一起发疯
有时候后座坐着娘:那时娘和三姨 腰杆都还硬朗——娘拘谨地绷着脚 那时我还是风驰电掣的少年—— 来回十几里路,不过一阵风两阵风 有时是顶开寒风的清晨,有时是黑漆漆的夜,有时是 银颤颤的月下:仿佛刚左拐上坡,下一秒就到了西张村 老井 巷子深处的这口老井 好久没人来打水了 铁井栏,绳子勒出的凹印 比隔壁老太婆额间的 皱纹,还要深 水桶碰井壁的咚咚声 早就喑哑,井壁长满了青苔
在黄州城头,咏竹 站在城墙 站在月波楼遗址旁 与其说站在城墙上 不如说 站在《黄冈竹楼记》里 黄冈之地多竹 此话不假 当年 黄州太守王禹偁 就在我站的这个城墙上 以如椽之竹建小楼两间 骤与月波楼相通 此刻 站在《黄冈竹楼记》里 抬眼遥望不远处的赤壁矶下 只见一片葱翠茂密的竹林 在远来凛冽的寒风里 劲挺地矗立着 随着凛冽的寒风 大朵的雪花 从空中飘落 落在竹林翠绿的叶片上 竹子 毕竟是傲霜的植物
移动城堡 在童年和老年之间犹疑 天真一点或世故一点,都有道理 她试图钻回旧时光 信仰一种考古的经验 她也明白,当她浅薄 画下的河流野蛮活泼 另一种待挖掘的旧器在未来 望见自己在一条移动的小路上劳作 ——人人可走的越界之路 路是什么,无人说过 彼时,蝴蝶对视太阳,大西洋的浪花 还是没有名字的气体,刚从 喜悦的惊呼中飞腾而出 当她手捧地图,看见这一切 她正从老年返回童年 蜡梅落后是白雪 初晴时遇 “
怀念挣工分的日子 十四岁单薄的身板 却长得有些高大 生产队里照顾缺粮户 给我评了“七分”的工分 头顶的太阳 就像一炉火在炙烤 镰刀在出发前便大汗淋漓 我和生产队里的大婶大姐一起 撞进这山村有些孱弱的麦浪 落在身后的上工钟声 余音落在光秃秃的山坡 六垄麦子在大婶大姐的镰刀飞舞中 成为俯卧的士兵 而我的三垄麦子 沉甸甸地 让腰弯成了大龙山的弧度 当大人们开始将麦子拉向晒场 有些疼痛的身子却兴奋无比
一招鲜 在长江边走步,你只看见我的影子 看不见时间的影子 时间比我快,它从不通过 化石、竹简、碑,从不通过文字和阅读 回到古代 快是它的撒手锏 因为慢,我从没走到过时间前面 天下功夫,唯快不破 时间是闪电变的,还没看清就过去了 上下五千年,眨眼一个来回 就凭这一招鲜 它至今仍独步世界 突发奇想 那几年,侄儿徐或 在僰王山派出所当民警 白日出勤,夜里读书 一个人用山风打磨发烫的青春 终于熬到退休
在南北湖过青山 绿叶未脱的青山,临着湖 在阴雨的天气里,因苍翠的绿色 倒影同时将湖水染了色 与前几次不一样,每一步往前走 我并未感到它随季节而来的衰老 这个过于漫长的夏天,植物和动物们 同时在校准体内的时钟。沿路 植物友善,而动物含羞并躲藏 但一些轻微的奇怪声音环绕着我 它们伴随我上山,又下山 在下山的一刻,我终于看见了这声音所来 一些风加上草叶加上岸上的树 再加上弯曲的湖岸,正在弹拨某个空 山
积石山即兴 我要用安集乡三坪村出土的彩陶识别你 那是你永不褐色的肖像 我要在诗歌里筑起巍峨的积石关 要你高傲的头颅永远抬起 我要给积石山的天空多画一些鹰 那将是太阳延伸的部分 我要唱着花儿重新上路 带上撇也撇不清、扯也扯不断的黄河 途经大河家而作 烈日高照。大巴不停地摇晃 我们在车内昏昏欲睡,时间正在消磨着我们 玻璃窗外,是黄河塑造过的大河家 路过的风景不断朝我们身后移动
住在脑袋上的居民 上了一天的班 放“羊”记 听到主人的呼噜声 他们就开始放浪了 爸爸每天进门就把鞋子脱了 主人一翻身 甩在鞋柜旁 他们就坐上了过山车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像草原上的羊儿 真不敢相信 在撒欢儿 他们是这样放松的 天空是一张巨大的蓝纸 李美彤(江苏连云港市灌云县经济开发区九年制实验小学) 绿色的草地上 铺满了大人和小孩的笑声 阳光暖烘烘的 小狗
月亮 外婆把月亮挂在天上 我仰着脸对它笑 它闪着银光 也对着我笑 前天,它陪我去小姨家 昨天,它陪我去奶奶家 今天,它独自在天边 我搬来一张小板凳 坐在阳台上陪它 星星 天黑了 星星跑出来 一颗、两颗、三颗 怎么数,也数不清 我踮起脚 想摘一颗最亮的 送给奶奶 别在她的老花镜上 画云朵 我在家画蓝天和白云 画在草地上撒欢的自己 笔还没停 姐姐的水杯一晃
外面的景色真美啊 我要出去玩 我要去大街上走一走 (你感冒还没好 今天不能出门) 那可不行 除非你把窗外的美景 给我搬回家 向太阳表白 上学路上 天上为什么还有月亮 它可能睡过头了 不,我觉得她是在等 太阳出来 好向他表白 123木头人(外一首) 肖逸(大庆市直属机关第二小学) 是我们常玩的游戏 每当木头人 转过头来时 大家立刻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 有人跑
下雨啦 下糖果雨啦 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 一朵云和另一朵云结婚 他们在撒喜糖 躲猫猫(外一首) 吴伊然(成都实外西区学校) 和小伙伴们躲猫猫 我发现了一个无敌点位 它在小院子前面的那条路上 那是一条非常长的小路 又窄又黑 连着艺术楼 小路的尽头 就是我说的无敌点位 可是我不敢去 因为那里比小路更黑 还有一个土坑 最后我躲在了 警卫室的后面 我的白日梦
大地的脸很黑 长了许多皱纹 可我知道 帮她变年轻的秘密 每开一朵花 肤色就亮一点 每生一棵树 皱纹就浅一点 每听见一声鸟鸣 眼睛就亮一点 每看到一个小朋友 笑容就多一点 梦工厂 (外二首) 李昊洋(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德恒菁英学校) 天上有个梦工厂, 给每个孩子的梦, 都裹上甜甜的糖衣。 是因为你缺少一颗炽热的 心脏吗? 乌云 心脏 稻草人啊—— 你为什么
蛋糕店的后厨 酱腮红 很多蛋糕排队等待化妆 最后戴上蔓越莓耳环 小蛋糕戴上葡萄美瞳 美美地向柜台进军 点上樱桃小嘴 突然发现妆后的自己身价 涂上奶油粉底液和草莓 倍增 等 (外一首) 罗予彤(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泸化小学) 桃花林中 洒下来 只有我 它要是想铺出一条河流 走得慢一点 只需要 我想等一等 把“雪”下在大街上 春天的班级里 它要是想堆出一座高山
雾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它会把很多东西藏起来 有时藏起大树 有时藏起高楼 有时也会把路和行人藏起来 称重(外一首) 何祈朵(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毓贤学校) 我站到秤上 它像严谨的数学老师 报出一个数来 代表我 可它怎么不想想 我刚喝下的那袋橘子汁 沙坑里捡回来热乎乎的漂亮 石头 还有我藏进头发里的小春风都不是我的哩 眼见它顺着台阶往下淌 我用粉笔快速打捞 它成了一只歪
你知道吗 有一个看不见的捣蛋鬼 在一直偷东西 他在我去公园时偷一点 在我看电视时偷一点 寒假就这么被偷走了 但他现在还在偷 以后也会 他现在跟着我去了学校 在写作业时偷一点 做操时偷一点 与朋友玩耍时偷一点 偷着偷着我就要毕业了 就要和好朋友分别了 好想赶走这个小偷 但我一直抓不住他 梦 江灵悦(重庆市两江新区江北嘴实验学校) 闭眼时,世界才开始诚实 所有碎掉
泥坑里,草地上, 哪儿都有小猪的画板。 你要问画笔在哪, 卷曲的尾巴和粉嫩的小脚丫。 哼哧哼哧—— 胖嘟嘟的身子就地打个滚。 撵走了满身的烦恼, 只剩下快乐的吟唱。 给小鸟木木的信 李姿颖(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吉林街小学) 木木,还记得刚来的模样吗? 那时你双眼还没睁开, 浑身湿答答,绒毛稀稀落落, 蜷缩在保温箱里,连眼睛都没敢睁开。 木木,还记得几个月大的时候吗? 你
刘笑伟,军旅作家、诗人。生于1971年,河北人。出版有《岁月青铜》《纸上行军》《雪山芭蕾》《内心的花园》等20多部著作。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 山东舰 一 从舰上的眺望,到未来的回首 中间隔着大海湛蓝色的虎皮。 阳光在跳跃,沉积多年的记忆里 虎皮上的黄金还在消融: “这艘大舰,让晨曦披上厚厚的铠甲。” 从大海看向舰岛,是一个水兵背后的 庄严日出与落日。 从旗语到旗语,辽
是因你随波逐流 被大浪,狠狠地 抛在石上 还是你一定要上岸来 自己,悲愤地 撞在石上 反正,我看到的 只有你的眼睛 暴睁着,谁也无法让它合上 鸽子 一群鸽子,面朝大海 抒发着自己的理想 海涨潮了,它们似乎 更为兴奋、舒畅 我走近它们 它们却飞进了海浪 一阵阵鸣叫,好像反过来 提醒我 那里安全可靠 无题,或深秋的一个正午(外一首) 徐学 一把铁锨,插在田间的地埂上 远远望去,挂在木柄头上的 一件毛
夜色携长风穿窗而过 时钟在明暗交界,刻下细碎痕迹 灵魂在梦境里辗转 人间角色更迭,声息忽隐忽现 耳朵曾如警觉的猫 一心想要驯服世间喧嚣 它却蜷伏在暗处,静静旁观 空气被撕裂,被褥裹着晚风,拖鞋轻擦地面 马桶的轰鸣翻涌如潮 声响钻透耳蜗,漫过失眠的神经 我伸手想要拽回走失的睡意 偏头痛却在暗处轻笑 宣告它独有的领地 原来喧嚣也曾是温柔风景 当右耳的感知悄然退去 那些曾令人烦躁的动静 再也无法抵达耳
不管怎样我们的伞是实存的。无论谁正蓄谋将蛋黄果上膛。接着她醒来发现镜子里的痘痕。就算浦江久未谋面,依然被禁绝留宿;我们蹚水并奋力错过科目三的路口。一处图像仍在手册页缘自上而下轻柔舒展。它们总会认出你并从容地任你将碎裂的风圈漆红。 地铁一号线尚未分流。面孔随波漂浮至灰黑鱼卵面前。云层深厚,熟练地传递某种昏暗之均衡。一只长灯伸来你独身采撷,并游动于上百匹倒悬的花叶装置中。语言之慌乱面前,堡垒立于原处
火车固执地停靠每一个小站 只有小站,他才可以看到站台上送别的人 他的固执和铁轨一样,坚定,毫无掩饰 每一座山,每一块土地,铁轨都想要顾及 在清晨雾色中走山路的人 在白雪空荡里垂钓池塘的人 都在火车的视野里,被一只飞越炊烟的麻雀 勾勒出生活烤火时的样子 从广西入湖南,在下牙屯堡的站台买了几个橙子 给我的橙子是用旧报纸包裹的,里面 一些旧时间,一些旧事,一些这个小站的“况且” 大迁徙(外一首) 王赦